第698章 滚,别过来!(1 / 1)

王素梅乾瘪的嘴唇哆嗦了几下。

「对……」

她的声音很小。

张佳怡站在桌边,低头看着她。

「大点声。」

王素梅猛地抬起头。

那张沾满泥水的脸扭曲得不成样子,像是被逼到绝路的野兽,终于露出了獠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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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是我拿的!」

她扯着嗓子嚎了起来。

「那一万块定金是我拿的!米缸底下那一万尾款,也是我拿的!」

她双手狠狠拍在泥地上。

泥水四溅。

「你们满意了?」

「这不就是你们想听的吗!」

林涛靠着破方桌,连眼神都没多给她一个。

「继续。」

王素梅脸上的肉抽了抽。

「我拿钱怎么了?」

她声音更尖了。

「你们这些城里来的,穿得乾乾净净,你们懂什么叫穷吗?」

她一把扯住自己那件破围裙,指着上面的油渍和补丁。

「我那间破屋,一下雨就漏水!」

「锅里连把挂面都下不起!」

「我去菜市场捡别人不要的烂菜叶,人家拿脚踹我,我连吭一声都不敢!」

她膝盖在泥地里拖出两道痕。

嗓子已经喊劈了,却还撑着往前爬了半步。

「秀秀要交学费了!」

「老师说,再交不上,就不让她念了!」

「她才多大?」

「她不上学,能去干什么?跟着我天天送菜,看人脸色,给人赔笑脸吗?」

王素梅捶着胸口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
「我穷怕了!」

「我就是想让我闺女过上好日子,我有什么错!」

林清悦站在桌旁,眼神冷得没有一点温度。

王大彪气得脸都红了,抬手指着她。

「你家穷,就能杀人?」

「交不起学费,就能拿别人家孩子的命换钱?」

「你这心是拿墨汁泡过的吧!」

「我不管!」

王素梅猛地抬头。

她眼睛通红,里面没有半点悔意,只有一股近乎癫狂的怨毒。

「赵婷死了就死了!」

这句话一出。

堂屋里,所有人的脸色都沉了下去。

王素梅却像彻底豁出去了,咬着牙继续喊。

「她家里也穷,可她爹好歹还能去工地卖力气,每个月能拿现钱!」

「少了一个赵婷,赵建国还能再娶,还能再生!」

「可我闺女呢?」

「秀秀只有我!」

「她爹死得早,连个撑腰的人都没有!」

「我不管她,谁管她?」

她哭得满脸鼻涕眼泪,声音却越来越尖。

「老天爷不给我活路,我就只能自己找活路!」

「拿她一条命,换我闺女安安稳稳上学,怎么就不行!」

「砰!」

张佳怡抬脚,把旁边那张长条板凳踹飞出去。

板凳砸在墙上。

木头当场裂成几截。

王素梅吓得一缩,哭音效卡在嗓子里。

「放你娘的屁!」

张佳怡两步冲过去,一把攥住她的衣领。

「赵婷欠你的?」

「人家放学以后,天天跑去你那间漏水的破屋,教秀秀写作业!」

「不要钱,也没图你家什么!」

「秀秀能考及格,赵婷至少出了一半力!」

张佳怡咬着牙,眼睛里全是火。

「你倒好!」

「拿帮过你女儿的人,去填别人家的合葬棺!」

「拿人家女儿的命,给自己女儿换学费!」

她把王素梅拽起来,又狠狠甩回泥地里。

「你管这叫找活路?」

「你这叫丧尽天良!」

王素梅摔得闷哼一声。

可她还在挣扎。

「我也是当妈的!」

「我要不是穷成那样,我能干这种事吗!」

「行了。」

陈宇推了推金丝眼镜,走到张佳怡身边。

他抬手拦住张佳怡。

张佳怡胸口起伏得厉害,盯着王素梅,最后还是咬牙退开半步。

陈宇低头看着泥地里的王素梅。

镜片映着手电冷白的光。

「别拿贫穷,给你的罪开脱。」

王素梅抬起头。

陈宇从桌上拿起透明针帽,丢到她面前。

针帽砸进泥里,滚了半圈。

「你穷,这是真的。」

「日子难过,也是真的。」

「但贫穷不是免死金牌,更不是杀人的通行证。」

他又拿起那张红嫁衣尺寸单。

丢在针帽旁边。

「从失踪到案发的整整四天。」

「这四天里,你有很多次机会停手。」

「退定金。」

「扔掉药。」

「撕掉尺寸单。」

「甚至只要你不去七中校门口,赵婷都不会死。」

他看着王素梅。

「可你没有。」

「你不是被逼着杀人。」

「你是为了两万块,清醒地选中了赵婷,计划着把她卖进棺材。」

 陈宇顿了顿。

「别把谋财害命,说成什么为母则刚。」

「你只是一个蓄意杀人的凶手。」

王素梅嘴唇发青。

苏婉轻轻叹了口气。

她绕过桌子,停在王素梅面前。

平日里总带着几分温和笑意的眉眼,此刻只剩下冷淡。

「王素梅。」

王素梅僵硬地抬头。

苏婉看着她。

「我只问你一件事。」

堂屋里安静下来。

连破窗外的风声,都像停了。

「那天在面包车里。」

「你拧开那瓶掺了安眠药的红糖水,递给赵婷的时候。」

苏婉停了一下。

「她接过水,有没有叫过你婶?」

王素梅浑身一僵。

瞳孔慢慢缩紧。

那一瞬间。

她耳边像又响起了女孩的声音。

清脆。

信任。

毫无防备。

「婶,谢谢你带我去找我爸……」

王素梅张着嘴。

喉咙里却只滚出几声破碎的喘息。

她终于低下头。

整张脸埋进泥水里。

肩膀一下一下地发抖。

再没敢看任何人。

苏婉没有再追问。

因为已经不需要了。

赵婷信的,从来不是那瓶无标矿泉水。

她信的是王素梅。

信的是那个会熬红糖水丶会让她去补课丶会笑着喊她「婷丫头」的胖婶。

就在这时。

「呃——!」

一直躲在苏小小身后的周可可,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叫。

她双腿一软,直直跪了下去。

「可可!」

苏小小脸色一变,急忙蹲下去扶她。

周可可脸白得像纸。

额头全是冷汗。

她死死抱住脑袋,身体抖得厉害。

后堂里的怨气像是决堤的黑潮,疯狂往她身体里钻。

「好冷……」

周可可闭着眼,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。

「废砖厂的泥巴……好冷……」

苏小小抱住她的肩膀。

「可可,别硬撑,慢慢说。」

周可可却像根本听不见。

她张开嘴。

发出的声音轻得发飘。

却不是她平时怯生生的语气。

像是另一个被困在黑暗里的灵魂,借着她的嘴,终于问出了那句压了太久的话。

「我叫你婶……」

周可可慢慢抬起头。

那双原本总带着惧意的眼睛,此刻隔着昏暗堂屋,死死盯住王素梅。

「你熬的红糖水……」

「我也喝了……」

王素梅的哭声戛然而止。

她一点点抬起头。

眼里只剩恐惧。

周可可脸上全是泪。

可她的声音却异常清楚。

「我不是也叫你婶吗……」

「你为什么……要拿皮带勒我……」

「轰!」

王素梅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。

她眼前一阵发黑。

仿佛又看见赵婷被压在废砖厂的木桩边,拼命往后抓。

那双小手抓着她的手腕。

指甲抠进肉里。

赵婷满脸是泪。

嘴里却还在断断续续地喊。

「婶……」

「我疼……」

王素梅猛地捂住耳朵,疯了一样在泥地里翻滚。

「别找我!」

「别来找我!」

「我不是故意的!」

「别说了!别说了啊——!」

后堂里的温度骤然降了下去。

「嗡——!」

裂开的黑漆合葬棺里,传来一声刺耳的木头崩裂声。

棺盖彻底滑开。

浓稠的黑水从棺中涌出,漫过青砖缝隙,朝外铺开。

可比黑水更让人头皮发麻的,是里面钻出一根红线。

接着是第二根。

第三根。

越来越多。

鲜红得像刚从血里捞出来。

那是阴亲合棺时,用来绑新娘红盖头丶锁新娘手腕的合棺红线。

原本该困住赵婷的东西。

此刻,全从棺中爬了出来。

它们顺着黑水游动。

像一条条活过来的血蛇。

一路穿过青砖地面。

没有半点偏差。

直奔王素梅。

「什么东西……」

王素梅惊恐地往后爬。

「滚开!」

「别过来!」

她手脚并用,鞋都蹬掉了一只。

可红线的速度太快。

眨眼间。

最前面的几根红线,已经缠上了她满是泥水的脚踝。

一圈。

两圈。

三圈。

越缠越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