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7章 蔺清和(1 / 1)

第377章蔺清和(第1/2页)

两年前真正解约时,她已经过了四十岁。

经纪人换了电话,选角联系人换了工作。

有人客气地收下资料,说有消息再联系;也有人问她,能不能自带一点投资。

她没有投资。

她连下个月的房租,都还没凑齐。

这次接到凌怡的电话,她先问的也不是片酬。

“真的在找演员?”

凌怡那边安静了几秒,才说:“真的,你拿出以前挑戏的劲儿,别一上来就说自己什么都能演。”

可她现在,已经没多少戏能挑。

蔺清和低头看包里的剧本。

纸张边上做满了标记,几处台词旁还写了不同年龄的动作。

她把最后一页抚平,没让自己继续算钱。

今天先把戏演完。

门开了。

小甜叫她的名字:“蔺老师,可以进去了。”

顾溪正在看上一位演员的回放,听见门响,按下暂停。

进来的人比资料照瘦一些,看着四十岁上下,没有化浓妆。

金凡淞先认出了她,手里的笔停住。

“清和?”

蔺清和朝他点了点头:“金哥,好久不见。”

顾溪也认了出来。

小时候家里看过她主演的电视剧。

那时王小芬总说,这个演员不管演得多苦,吃饭都吃得香,看着就踏实。

她看了眼简历上的空白,没有问这些年去了哪里。

能写在简历上的工作已经很少,没写出来的事,就不该在试镜时被拿来审一遍。

“蔺老师,您看过完整剧本了吗?”

“看过。”

“想先试哪一场?”

蔺清和把包放在椅子旁,抽出自己打印的那份。

“最后那场,不想搬家的。”

吕娇翻页的手停下来,抬头看她。

顾溪把桌上那支笔拿了起来。

“这场跨度比较大,您要从六十多岁开始。”

“可以。”

“需要准备多久?”

蔺清和没有急着回答,先看了一眼屋里的布置。

一张桌子,几把椅子,旁边还有工作人员没收走的纸杯。

她走过去,将其中一把椅子往里挪了些,又停住,转头征求吕娇的意见。

“我能把这把放在旁边吗?”

吕娇看向顾溪。

剧本里没写这把椅子。

顾溪把自己面前的水杯移开。

“能。”

蔺清和坐下,摸了摸衣服口袋,随后把手搁在膝上。

等顾溪坐到对面,她才问:“你今天来,是接我,还是来跟我商量?”

这一句没有情绪,像是在问女儿中午吃什么。

顾溪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动了一下。

“都一样。”她说。

“怎么会一样?”

“接你,是我来带你走。商量,是问你愿不愿意走。”

“你有问吗?”

蔺清和看向桌上那只纸箱。

“纸箱代表我同意?”

没等顾溪说话,蔺清和开始了一连串的发问:“你先告诉我,搬过去以后我住哪间。”

“厨房合不合我的心意?”

“厨房不小。”

“我问的是,厨房合不合我心意!”

顾溪停了停:“做个饭而已,怎么还和心意扯上了。”

“我不能扯?”

顾溪困惑的揉了揉脑袋,略显无奈,“妈,你都五十了,能别和小孩子一样无理取闹嘛。”

蔺清和抬头,声音提高:“问一句就是无理取闹吗?”

“不是,我是说......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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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听顾溪的解释,蔺清和也没有继续看她,视线落在纸箱上。

“你小时候不吃外面的饭,我才做。你哥上夜班,我才做。后来你们都不在家了,我还做。做完没人吃,我就倒了。倒完又觉得浪费,第二天少买一点菜。”

她说得很快,到了最后,语速放慢。

“你们现在回来接我,说新房子大,电梯好,冬天不漏风。说了半天,没一句问我想不想去。”

顾溪问:“那你想不想去?”

蔺清和没有回答。

她伸手摸了摸纸箱边缘,那里有一道折痕。

“这房子要拆了,我还能住多久?”

“最多两个月。”

“那你们急什么?”

“公司离这边远,搬过去以后方便照顾你和爸。”

“我们需要你照顾?”

“你们住在这里,出了事怎么办?”

蔺清和笑了一下,笑意没有留在脸上。

“我和你爸在这边已经独自住了好几年。”

“以前你们年轻。”

“那我现在老了?”

顾溪没说话。

蔺清和把手收了回来。

“你们都说我老了。你哥说我别爬高,怕摔。你说我别做饭,怕烫。你们还给我买了一个带摄像头的水杯,喝水少了就响。”

木姐低下头,肩膀动了动。

顾溪说:“那个是提醒喝水的。”

“我知道。它每天响八次,我喝两次,剩下六次都是你们在提醒。”

顾溪没有接这个话。

她问:“你不愿意搬,是因为这些?”

“不是。”

“那是什么?”

蔺清和坐直了些。

“我搬走以后,还是你们的妈。只是从老房子的妈,变成新房子的妈。你们想起来了就来一趟,想不起来,就发个红包。屋子大了,声音小了,谁也听不见我在里面说什么。”

顾溪的手放在桌面上。

蔺清和继续说:“以前我嫌房子小,嫌你们两个长得太快。你们在屋里跑,摔坏了三只碗,踢坏了一个门。那会儿我天天说,等你们长大了,我就搬走,搬到一个没人吵的地方。”

“现在可以搬了。”

“我不想搬了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我想明白了。”

她看着顾溪:“我想搬的时候,你们还小。现在你们长大了,我也没有那么想搬了。这个房子让我住了这么久,我在这里交过水电,修过窗户,给你们量过身高,等过你们回家。它不是哪里都好,可是它留下了我们一家人的日子。”

顾溪问:“那你自己的日子呢?”

蔺清和停下。

“我的日子?”

房间里没有人出声。

这句是顾溪临时加的。

因为她想到了自己的母亲,就在刚刚她和蔺清和的对戏中,她好像真的在对面看到了自己的母亲。

而不自觉地问出了这个她一直不敢问的问题。

王小芬的一生和孩子拴在一起,谁都说她付出,谁都说她辛苦,可没人问她到底想要什么。

蔺清和把脸偏开,手指在膝盖上压了一下。

“我是你妈。”

她说完这句话,房间里安静下来。

蔺清和再次重复了一遍,“我是你妈。”

好像是想提醒自己是一位母亲,也好像是在说服自己的女儿。

两个人都停下。

吕娇手里的笔垂在纸面上,没有落下去。

这一段没有哭,也没有大声争论。

两个女人坐在一张桌子两边,谈的不是拆迁,也不是房子,是一辈子漏掉的那些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