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天帆看着柳青青。
“你们都大了,得自己睡了。”柳青青躲开楚天帆的视线。
“他们也才六七岁。”楚天帆开口。
“七岁男女都不同席了。”
两个孩子都期待地看着柳青青。
“这样吧,典儿和你父王睡,倩儿和母妃睡,这样可好?”
两个孩子同意了,楚天帆沉默好久才点头答应。
孩子们听着故事睡着了,柳青青却在黑暗中瞪着眼睛,一家人挤在一张床上温馨美好的时光终究是回不来了,人在精神上受的伤,是补不回来的。爱,是个太纯粹也太脆弱的东西。
送孩子回宫的时候柳青青也跟去了,她向楚天扬举荐了姚汝清。
“姚家的那个小子?嗯,是个人才。”
姚汝清被安排去户部,从办事小吏做起。
现在的户部侍郎是田依,虽是侍郎,但有实权,尚书年龄大了,很多事都交给田依办。姚汝清的才能,从户部做起挺合适。
楚天扬当然知道她在为太子培植势力,却也没有拒绝,除了姚汝清确实是个人才,他也对当时没能及时救援对姚家抱着愧疚。
周家案件已清,要问斩了。
在死牢里,柳青青见到周允政。周允政没有参与其中,下狱完全是受家族牵累。
柳青青看着他,他也最后一次眷恋地看向这个一眼误终身的美丽女子。
“周二公子,我想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庄王之乱平叛归来后俞墨岩遇刺,杀手可是你派的?”
周允政愣了一下,摇摇头。
“那里面有你的随从。”柳青青很是肯定。
“是父亲派去的,我作战时出了点小差错,他怕俞将军在圣上面前告我状,又想让我夺了俞将军的军功。”人之将死,没什么好隐瞒的。
“不是你就好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我印象中,周二公子是坦荡磊落之人,不该行此龃龉之事。”
周允政咧咧嘴,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“周允政,如果你活下来,你会干什么?”柳青青第一次这样叫他的名字,听起来格外悦耳。。
周允政绝望地摇摇头,“怎么可能活下来?”
父兄做的这些事根本都没有一点活路的。
“如果呢?”
“到西北去,远离京城,远离纷扰......耕几亩薄田,了此残生吧。”
“不会替父兄报仇吗?”
周允政沉默不语,半天才说:“父兄一直想让我走进官场,可我从来就不是那块料,明争暗斗,倾轧算计,到头来呢?都是好没意思的。”
“在西北你救过我,回京中你又救过我,周允政,谢谢你。没有什么可以报答你的,一杯薄酒,算是给你送行吧。”
“多谢......王妃。”周允政的眼中终是闪出了泪光。
临死之前,能再见她一面,此生也知足了。
他们的交集实在不多,可是,就那束光,让一个少年的心亮了许多年。别了,心爱的人;感谢,最后一程由你相送!
刑场上血流成河。
“父亲——!”何丽娘哭着扑向刑台。
年前处决最后一批死刑犯,何员外和陈氏也在其中。
侍女死死拉住她,“何小姐,不能再往前去了。”
“父亲......丽娘对不起你,丽娘无能,救不了你......”何丽娘几乎瘫倒在地。
若非一时贪念,父亲也不会走上这条不归路。说到底,他也是为她这个女儿打算的。可是,对那个置她父亲于死地的王妃她又能说什么呢?
人家不曾刁难她,还给她房屋奴仆,锦衣玉食。而且,那个老人本来也那么好啊,是父亲守不住本分,动了妄念,才招来这一场灾祸......何丽娘昏厥过去,侍女手忙脚乱把她扶上马车。
远处马车上,柳青青转过脸去,“该清的账,都清了......”
楚天帆静静看着她,抿了抿嘴唇。
西北的荒道上,一人一马,踽踽而行。薄田几亩,草屋数间,那日子,应该也不错吧。
天黑了,月亮该升起来了。
明王的书房里,柳青青把这几年明地送来的账目一一拿给楚天帆。
“当年,你一点一点教我看账,现在,我再教给你。”柳青青看着楚天帆,压住心中的万般不舍。
她从不后悔曾经的一切,不后悔一点点爱上他,为他承担那么多。只是当他的感情开始摇摆,不再纯粹时,她也会收回爱意。柳青青,不会为了爱谁而完全失去自己。
她的爱,从来对等。
她说服皇上同意镇北侯夫人到边关去,人生苦短,俞墨岩没有太多的时间蹉跎。
去吧,去吧,都去求一个圆满。
落离后来跟她跟得很紧。
“你不会真怕我跑了吧?”柳青青哭笑不得。
“王妃到哪儿落离便到哪儿。”落离不是一般的执拗。
“随你便。”柳青青无奈摇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