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先发现的是城墙上守夜的一个士兵。

他听到江边传来动静，探头一看，只见黑压压的人影正在沿江行进。

他吓得差点摔下去，连滚带爬地跑去报告。

“北军！北军过江了！”他的喊声在夜色中回荡，惊醒了沉睡的南京城。

消息传到马士英那里时，正在睡觉的他猛地坐起来，脸色煞白：“什么？北军过江了？多少人？”

“至少好几千人！已经登陆了，正在向城墙推进！”

马士英的脑子飞速运转。如果北军突破城墙，南京就完了。他不能让他们得逞。

“传令下去，所有部队全部集结！堵住北军！不能让他们靠近城墙！”

命令很快传达下去。

南京城内的守军、城外的勤王军，纷纷从睡梦中惊醒，拿起武器，向江边涌去。

那些本来还在内讧、争吵、互相指责的将领们，在这一刻达成了惊人的一致——北军来了，先打北军。

何腾蛟第一个反应过来。他本来还在为粮草的事生闷气，听到北军过江的消息，立刻穿戴整齐，冲出营帐：

“传令！全体集合！跟我去堵北军！”

他的兵虽然还在为粮草的事不满，但军令如山，还是迅速集结起来，跟着何腾蛟冲向了江边。

孙承祖也不甘落后。他本来跟何腾蛟闹了矛盾，但北军过江，他比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。

如果南京破了，他的湖广老家也保不住。

他咬了咬牙，对手下说：“走！去江边！先打北军！”

一时间，南京城外的各路勤王军，从各自的营地涌出，像无数条溪流汇入大江，一起涌向江边。

士绅们、盐商们、地主们、家丁们，纷纷拿起武器，加入抵抗的行列。

他们知道，北军一旦进城，他们的田产、家业、性命，全都会化为乌有。

在死亡的威胁面前，那些平时的矛盾、争吵、不满，统统被抛到了脑后。

李定国的五千人推进了大约两里路，就遇到了第一波南军的阻击。

那是原本南京城内的守军，大约三千人，在城外的街道上构筑了临时防线。

他们虽然没有北军装备好，但胜在熟悉地形，而且士气不低——因为他们知道，身后就是自己的家。

“射击！”李定国下令。

北军的步枪齐射，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过去。

南军的前排纷纷倒下，但后面的人立刻补了上来，用弓箭、火铳、甚至石块还击。伤亡不小，但没有人后退。

“冲上去！近身肉搏！”南军的指挥官喊道。

南军士兵们呐喊着，冲向北军的阵线。北军虽然步枪犀利，但近身肉搏不是他们的强项。战斗陷入了胶着。

就在这时，左右两侧传来了喊杀声。

何腾蛟的江西兵和孙承祖的湖广兵，从两翼包抄了过来。

他们的人数加起来超过一万，像两把钳子，夹向李定国的五千人。

“将军，我们被包围了！”张义冲过来喊道。

李定国的脸色变了。他没有料到南军的反应会这么快，更没有料到他们会这么团结。

原本还在内讧的两路人马，竟然在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里就联合起来，对他形成了包围。

“结阵！防御！”李定国下令。

五千人迅速收缩，形成一个圆形阵，背靠背，向外射击。

步枪的枪声连绵不绝，硝烟弥漫在夜色中，但南军的人太多，从四面八方涌来，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。

北军的防线在不断地被压缩，伤亡在不断增加。

李定国知道，如果再这样下去，他的五千人会被全部吃掉。

他必须退回到江边，利用船只的掩护，等待北岸的增援。

“向江边撤退！交替掩护！”他喊道。

北军的阵型开始向后移动，一边射击一边撤退，把南军的追兵挡在一定距离之外。

但南军的兵力太多了，他们从三面包抄过来，不断冲击北军的防线。每撤退一百步，就会留下几十具尸体。

张义握着步枪，冲在最前面开路。他的枪法精准，每开一枪，就有一个南军士兵倒地。

但敌人太多了，他身边的人越来越少，一个接一个地倒下。

“将军！你先走！我断后！”张义冲李定国喊道。

“不行！一起走！”李定国说。

“将军！来不及了！你快走！再不走走不了了！”

张义的声音带着哭腔，“你活着，北军就有希望！你不能死在这里！”

李定国咬了咬牙，转身向江边跑去。张义带着剩下的几十个亲卫，拦在了南军的追兵面前。

“来啊！不怕死的来啊！”张义举着枪，怒吼着。

南军的士兵们愣了一下，然后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。

张义带着几十个人，守在一道矮墙后面，用步枪阻击南军的追兵。

他们且战且退，每退一步，都要留下几具尸体。

张义的手臂中了一箭，但他没有时间包扎，继续射击。

“张队长！我们快没有子弹了！”一个士兵喊道。

张义摸了摸身上，只剩下最后几发子弹了。他看着面前黑压压的南军，知道这是最后一战了。

“弟兄们！”他站起来，举着枪，“跟我冲！能冲出去几个是几个！”

他带着最后十几个士兵，冲进了南军的阵中。

他们像疯子一样，用枪托砸，用刺刀捅，用牙咬，拼死突围。南军的士兵被他们的疯狂吓了一跳，纷纷后退。

张义冲出了重围，但他回头一看，身后的弟兄已经全部倒下了。

他的身上又多了几处刀伤，鲜血顺着衣襟往下淌。他踉踉跄跄地跑向江边，跑向那些小船。

李定国正在江边组织撤退。他看到张义跑过来，连忙迎上去：“张义！你怎么样？”

“没……没事……”张义喘着粗气，“快走……南军就要追过来了……”

李定国扶着他，两人跳上了一艘小船。船工拼命划桨，小船向江心驶去。

身后，南军的追兵已经冲到了江边，对着小船开枪射击。

子弹嗖嗖地从耳边飞过，一颗击中了船桨，一颗击穿了船篷，一颗击中了张义的后背。

“张义！”李定国喊道。

张义的身体晃了晃，倒在了船舷上。

他的嘴角渗出了血，但脸上却带着一丝笑：“将军……我……我没给……没给您丢人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