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爷,朝廷有没有消息?什么时候动手?“刘文成问道。
蒋正摇了摇头:“没有。但应该快了。”
“北军的主力都在江边,只要朝廷发起反攻,北军就会陷入两面作战的困境。到时候,我们趁机起事,一举拿下青州。“
“那如果朝廷迟迟不动呢?“
“那我们就自己动。“蒋正的目光变得坚定,
“我等不了了。我已经等了五年了。再等下去,我就老了,就打不动了。“
刘文成点了点头:“老爷说得对。不能等了。“
类似的情景,在各地不断上演。
那些潜伏在北方各地的还乡团士绅们,都在等待着起事的信号。
他们的耐心正在一点点耗尽,他们的仇恨正在一点点积累。
他们随时可能爆发,在北方各地掀起一场腥风血雨。
而北方的驻军,也在严阵以待。每个县城,每个驿站,每个粮仓,都有士兵把守。一场新的风暴,即将到来。
崇祯二十一年十二月初,北方的冬天越来越冷。
田野里一片荒芜,树木光秃秃的,像一排排站岗的哨兵。
偶尔有几个行人经过,都裹紧了棉衣,低着头匆匆赶路。
没有人知道,在这片寂静的土地下面,暗流正在涌动。
那些潜伏在各地的还乡团士绅们,正在暗地里积蓄力量,等待着最后一搏。
蒋正站在青州城外的一座山丘上,望着远处的青州城。
城墙上的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,城头上的士兵正在巡逻。
他知道,那座城里只有不到三百个北军士兵。
如果他有三千人,就能一举拿下。
“快了。“他低声说,“快了。“
他转过身,走下山丘,回到了自己的营地。
营地里,两千多人正在操练。他们有的拿着刀,有的拿着枪,有的拿着锄头改造的武器。
虽然装备简陋,但他们的眼睛里都燃烧着同样的火焰——仇恨。
刘文成走过来,手里拿着一封信:“老爷,南京来的信。“
蒋正接过信,拆开一看,脸上露出了笑容:
“朝廷来信了。他们准备在十二月底发起反攻。让我们同时起事,南北夹击,一举击溃北军。“
“太好了!“刘文成兴奋地说,“我们等这一天,等了太久了!“
蒋正把信折好放进怀里,目光变得更加坚定了:
“传令下去,所有人进入战备状态。等待命令,跟我一起,拿下青州!“
“遵命!“
崇祯二十一年,南京城里,秦淮河畔的一条僻静巷子里,有一座不大的宅院。
这座宅院只有两进,院子窄小,长满了青苔,墙上的白灰剥落了大半,露出里面的青砖。
院子里种着一棵半死不活的枣树,树下放着一个褪了色的鸟笼,笼子里一只画眉鸟无精打采地站着,连叫都不愿意叫一声。
门口没有匾额,只有一块掉了漆的木牌,上面歪歪扭扭写着“郑王府”三个字。
这破败的程度,看起来更像是一个老年落魄的秀才的家。
这是朱翊铎的家。
他是大明郑王的子孙,太祖朱元璋的后代,当年在北方的时候,有封地,有俸禄,有几百号仆人,给个神仙都不换。
后来朱由检削减宗室待遇,逼得宗室王爷们要么夹着尾巴做人,要么逃往南明。
朱翊铎选择了后者。
他带着金银细软,带着一家老小,一路南逃,到了南京。
他以为到了南京,日子会重新好起来。
他毕竟是王爷,是太祖血脉,南明朝廷总不会亏待他。
但他错了。南明的蛋糕被士绅们分完了。
宗室人多,金山银山都不够分。
朱翊铎在南京住了三年,带来的金银花了一大半,坐吃山空。
他没有什么营生的本事,就会写字画画、养花遛鸟。可这些本事都是要花钱的。
钱很快用光了,他只能每天坐在破院子里发呆,听着墙外的秦淮河上琴声和笑声,心里说不出的憋屈。
堂堂王爷,混成这副模样,连一个富贵人家的管家都不如。
“王爷,该用午膳了。”管家张福端着一碗素面走进来,恭恭敬敬放在桌上。
面上漂着几片菜叶子,连油星都看不见。
朱翊铎看了一眼那碗素面,皱起了眉头:
“又是素面?昨儿个也是素面,今儿个还是素面。本王的银子呢?”
张福低着头:“王爷,咱们的银子花完了。这个月的俸禄还没发下来,朝廷说……说要再等等。”
“等等等!”朱翊铎猛地拍了一下桌子,
“本王等了三个月了!再等下去,本王就要去街上要饭了!”
张福不敢吭声了。
朱翊铎看着那碗素面,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长衫,心里说不出的憋屈。
他想起了自己当年在北方王府里的日子,山珍海味摆满桌子,绫罗绸缎堆满衣柜,下人排成长队任他使唤。
如今连一碗带荤腥的面都吃不上了。
“滚!”他冲着张福挥了挥手。
张福退了出去。朱翊铎坐在椅子上,看着那碗素面,半晌没动。
他不想吃,但又饿。最终他还是端起了碗,拿起筷子,一口一口地吃着那碗寡淡无味的面条。
吃着吃着,他的眼泪掉进了碗里,咸涩的味道,混着面汤一起咽了下去。
他咽下去的,不只是面,还有他那副早已破碎的自尊。
就在朱翊铎咽下那碗素面的时候,马士英正在书房里跟钱谦益密谈。
“还乡团已经出发了,正在北方各地潜伏。”马士英说,
“但还乡团还有一个问题——他们没有大义的名分。”
钱谦益点了点头:“没错。他们只是士绅,代表不了朝廷。如果有一个宗室王爷站出来举旗,就能名正言顺地号召天下人反抗北朝。”
“我想到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郑王朱翊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