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祯二十二年三月二十,南京城外,长江南岸,南明水师大营。
郑芝龙站在一艘巨型战船的甲板上,双手叉腰,
他望着北岸的北军营地,脸上带着一种志得意满的笑容。
他今年四十出头,身材魁梧,皮肤黝黑,一双虎目炯炯有神。
他是福建人,现在是南明水师的实际掌控者,麾下有上百艘战船,数万水兵,控制了从长江口到福建沿海的海域。
南明朝廷对他又敬又怕,敬他手里有兵,怕他随时会倒戈。
但郑芝龙自己清楚,他不会轻易倒戈。
至少现在不会。因为他在南明过得很好。
朝廷给他封了官、拨了银子、承认了他对水师的掌控。
他只需要在长江上横着船,不让北军过江,就能舒舒服服地坐享荣华富贵。
“郑帅,北军又在江边操练了。”一个部将走过来,指着北岸的方向说道。
郑芝龙眯着眼睛看了看,不屑地哼了一声:
“操练?操练有什么用?没有船,他们就是一群旱鸭子。咱们的水师横在江上,他们飞都飞不过来。”
“可他们也在造船。那些小船……”
“小船?”郑芝龙打断了他,“小船能干什么?咱们的炮船一炮就能轰翻他们十条。他们要是敢渡江,咱们就让他们喂鱼。”
部将不敢再说了,退到了一旁。
郑芝龙在甲板上踱了几步,望着自己那些排列整齐的战船,心里说不出的舒坦。
他的船队确实是长江上最强的水上力量,大大小小一百多艘船,其中十几艘是装备了火炮的大型战船,火力远比北军的小船强。
只要有他在,北军就过不了江。
他的存在,就是南明朝廷最大的倚仗。
当天晚上,郑芝龙在帅帐里设宴,款待手下的大小将领。
酒过三巡,他开始吹嘘:“弟兄们,只要咱们在江上守着,北军就过不来。朝廷就得供着咱们,银子、粮食、女人,一样都少不了。”
“等把北军耗走了,咱们就是大功臣。到那时候,朝廷还得给咱们加官进爵,封侯封伯,子孙后代都有享不完的福。”
将领们纷纷举杯附和:“郑帅英明!”
“跟着郑帅,吃香喝辣!”
“北军那些旱鸭子,哪是咱们水师的对手?”
郑芝龙听着这些奉承话,脸上笑得合不拢嘴,但他没有注意到,在座的长桌末端,有一个人一直没有举杯。
那个人叫张名振,三十多岁,身材偏瘦,面容清癯,穿着一身半旧的官服,眼神里带着一种隐藏得很深的不屑。
张名振是南明水师的另一员将领,手底下有几十条船、上千号人。
他是正经科举出身,中过进士,做过文官,后来因为熟悉水战被调到水师,算得上是朝廷的“自己人”。
他看不起郑芝龙,看不起他的海盗出身,看不起他的粗鄙行径,更看不起他那种仗着船队就目中无人的嚣张气焰。
但碍于郑芝龙的势力,他只能忍着。
“张将军,怎么不喝?”旁边一个将领注意到他的沉默,笑着问道。
张名振勉强举起酒杯,沾了沾嘴唇,又放下了:“今日身体不适,不能多饮。”
那将领没有多想,继续喝酒去了。
张名振坐在那里,看着郑芝龙在席上耀武扬威的样子,心里像塞了一团乱麻。
他想起自己当初被调到水师时,原本想着能报效朝廷、建功立业。
可如今水师被一个海盗头子把持着,变成了他一个人的私兵,根本不听朝廷号令。
朝廷派来的官员说不上话,调不动船,甚至还要看郑芝龙的脸色行事。
这算什么水师?这分明就是郑家的私家舰队。
宴席散后,张名振回到自己的船上,把师爷叫来。
师爷姓沈,四十来岁,是张名振的老幕僚,跟着他多年,心思缜密,善于察言观色。
两人进了船舱,关上门,点了灯。
“沈先生,今日郑芝龙的宴席,你都看见了?”张名振开门见山。
沈师爷点了点头:“看见了。郑芝龙得意忘形,全然不把朝廷放在眼里。”
“你觉得,这样的人,能成事吗?”
沈师爷沉默了一会儿,摇了摇头:“不能。郑芝龙虽然船多人多,但他没有根基。他的船队帮朝廷打仗靠的是银子,不是忠心。”
“有银子的时候还能稳住,一旦朝廷断了他的粮饷,他就会立刻翻脸。这样的人,早晚要出问题。”
张名振叹了口气:“可我总不能一直跟着他干。”
沈师爷看了他一眼,忽然压低了声音:“将军,既然不想跟着他,那就换条路走。”
“什么路?”
“北边。”
张名振心里猛地一跳。他当然知道沈师爷说的北边是什么意思。
可他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件事。
因为投奔北军就意味着背叛南明,背叛朝廷,背叛他读了一辈子圣贤书所坚信的那些东西。
“你让我投奔北军?”张名振的声音有些发紧,“我张名振是朝廷命官,岂能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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