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师爷办事很稳妥。他没有亲自去江北，那样太显眼了。

他而是派了一个心腹，一个叫赵贵的亲兵，扮成渔民，划着小船，趁着夜色渡过了长江。

赵贵在江北岸滩头被发现时，嘴里喊的是：“我是来投奔的！我有重要军情！”

巡逻的士兵把他押到哨所，搜了身，确认没有武器，然后层层上报。

天亮时，赵贵已经坐在了李定国的帅帐里，面前放着一碗热粥和两个馒头。

李定国没有露面，他让一个亲信的副将先去审问赵贵。

副将问道：“你是什么人？谁派你来的？”

赵贵把沈师爷的话转述了一遍：“我是大明水师张名振张将军的人。张将军愿意投奔朝廷，但有一个条件——他需要朝廷的承诺。”

“保证他和手下将士的安全，保证他们投降后的待遇。只要朝廷答应，张将军就会在适当的时候配合北军渡江。”

副将听完没有表态，只说：“你在这里等着。我去请示将军。”

当天下午，李定国亲自见了赵贵。他坐在帅案后面，打量着眼前这个渔民打扮的汉子：

“张名振？我记得这个名字。他是南明水师的参将，手底下有几十条船，对吧？”

“是。”

“张将军对郑芝龙不满已久，愿意归顺朝廷。”

“他有什么条件？”

“张将军要求朝廷保证他和手下将士的人身安全，不得追究过往，投降后按照实际功劳给予封赏。”

李定国点了点头：“这些都不难。你回去告诉张将军，朝廷会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。”

“但要让他明白，他必须在渡江时真正发挥作用。我们不需要他击败郑芝龙，只需要他牵制住郑芝龙的船队，让我们的主力顺利渡江。”

“属下明白。一定把话带到。”

李定国又补了一句：“另外，你让他谨慎行事。如果走漏风声，谁都帮不了他。”

赵贵离开之后，李定国派人请来了朱由检，把张名振的情况如实禀报。

朱由检听完，没有马上表态，而是问了几个细节：“张名振这个人，你了解多少？他可靠吗？”

“臣让卢光祖查过。张名振确实对郑芝龙不满，两人之间矛盾很深。他手下的人，也多是朝廷旧部，与郑芝龙的郑家私兵不是一路。”

“此人投奔我们是有诚意的，只是需要一个让我们双方都能放心的计划。”

朱由检又想了想，问道：“他有多少船？多少兵？”

“据他带来的人说，大小船只五十余艘，水兵近两千人。虽然比不上郑芝龙的规模，但如果能配合得当，足以在关键时刻牵制郑芝龙的主力。”

“等山东水师赶到，两下合围，郑芝龙就顾不上阻拦我们了。”

朱由检点了点头：“行。你跟他谈。不用让他背叛南明，也不用让他杀郑芝龙的人。只要他在我们渡江的时候，能拖住郑芝龙几个时辰，就足够了。”

“臣明白。”

与此同时，山东水师正在日夜兼程，从北方赶来。

山东水师的规模不大，只有几十艘战船。

但每艘船都是专门为内河作战打造的，吃水浅、速度快、操控灵活，特别适合在长江这样的水域作战。

加上他们对北方战局的忠诚度毋庸置疑，是北军目前最可靠的水上支援。

水师的统领叫杨文焕，四十多岁，原是登州卫的千户，后来被提拔为水师参将。

他在接到朱由检的命令后，用最快的速度整备船队，装载物资，沿运河南下。

一路上，他经过了运河沿岸被还乡团破坏的河段，看到了那些被烧毁的村庄、被破坏的堤坝，心里沉甸甸的。

他加快速度，日夜兼程，终于在三月二十三日赶到了长江口外，距离北军大营不到一天的水路。

他派了一艘快船先行联络，向李定国报告：

“山东水师已到长江口外，随时可以进入江面作战。”

李定国接到消息，立刻回信：“暂不入江，隐蔽待命。待我信号，再集中出击。”

杨文焕收到回信后，下令船队停泊在长江口外的一处隐蔽河湾里，用树枝和草席遮盖船身，不许生火，不许喧哗，所有人都在船上待命。

他自己则带了几个人，换乘一艘小船，悄悄驶入长江，去北军大营面见李定国，当面商议作战计划。

三月二十三日夜里，李定国的帅帐里灯火通明。

一张长江下游的局部地图铺在桌上，朱由检、李定国、卢光祖、秦翼明、杨文焕等人围在桌边，气氛紧张而专注。

第一次的渡江失利和南京的重要性，迫使朱由检不得不将秦翼明调来，武昌只留下了守卫人员。

李定国指着地图先开了口：“目前的情况，郑芝龙的一百多艘战船横在江面上，从上游到下游绵延二十余里。”

“他把战船分成三个编队，主力船队集中在中段，约六十艘大船，装备火炮最多；上游有一支分舰队，约二十艘，由他的部将郑彩率领；下游也有一支分舰队，约二十艘，由另一个部将陈贵率领。”

杨文焕看了看地图，问道：“张名振的船队在哪里？”

“在这里。”李定国的手指点了点地图上一个偏下游的位置，

“张名振的船队名义上隶属郑芝龙，但被安排在最外围，靠近下游。”

“这其实是郑芝龙不信任他，把他放在边缘位置。但对于我们来说，恰恰方便行事。”

卢光祖接着说：“山东水师已经从长江口外进入，如果他们明天夜里从下游方向突然驶入，配合张名振的船队，就能迅速截断下游那支分舰队的退路，然后包围主力船队的侧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