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7章 南军退了(1 / 1)

他看着那些还在摇晃着向前冲锋的人,看到他们像秋天的稻茬一样一排排倒下。

他不知道自己还要不要站起来,也不知道自己站起来了能做什么。

他只是蹲着,喘着气,看着那片战场,什么也不想了。

南军的阵线开始出现大面积的后撤。

那些冲在最前面的人发现身后的人没有跟上来,回头一看,发现后面的人已经不见了。

有人还在打,但更多的人已经走了。

何腾蛟骑在马上,挥舞着剑,试图拦住那些溃退的士兵,但没有人听他的。

他的声音被淹没在溃兵的脚步声里,被踩进泥泞的脚印里。

孙承祖靠在一棵被炮火削断的树桩上,手里还握着剑柄,但他的手已经抬不起来了。

他看着那些退潮般向后退去的人影,什么也没有说。

天亮透了。

南明勤王大军连绵十余里的阵地上,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营帐和满地丢弃的武器。

二十万人,一夜之间死了五万多,失踪了三万多。

剩下的像潮水一样退向了南方,退向了那些他们也不知道能不能守住的地方。

北军的阵线上,活着的士兵们靠在一起,沉默着,没有人欢呼,也没有人追。

李定国走到朱由检面前,浑身是血,身上的铁甲已经被砍得不成形状,头盔也不知道丢到哪儿去了。

他开口,声音像砂纸磨过铁板:“皇上,南军退了。”

朱由检点了点头:“伤亡呢?”

“还在清点。初步……北军死伤约三万,剩下能打的,不到五万了。”

朱由检没有立刻说话。他望着远处那片正在退去的背影,又看了看自己脚下这片浸透了血水的土地。

他把目光收回来,望向南京城的方向。

那座城的轮廓在晨光中清晰起来,城墙上的旗帜已经不见了,城门也开着,像是一扇等待已久的大门。

“传令,”他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,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,

“收拢部队,包扎伤员。然后——进城。”

远处,太阳正在升起,把江面和南岸的土地都染成了一层淡淡的金色。

北军的士兵们靠着彼此,有的在包扎伤口,有的在喝水,有的在沉默着望向那座城。

没有人欢呼,但他们的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正在重新亮起来。

吴耳蹲在一条沟里,看到太阳从东边升起来。

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去哪里,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站起来走远。

但他还活着,手还能动,腿还能迈。

阳光照在他身上,暖洋洋的,活着真好。

天亮了很久,江边的战场上终于安静下来了。

硝烟还在弥漫,像一层灰色的薄纱,笼罩着整片滩涂。

太阳从东边升起来,把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的影子拉得很长,像是大地长出了一片斑驳的暗斑。

江水在晨光中泛着浑浊的红褐色,波浪拍打着岸边,把那些被冲到水边的尸体轻轻地推来推去。

北军的阵地上,活着的士兵们靠在一起坐着、躺着、蹲着,没有人说话。

有人在包扎伤口,有人在喝水,有人在翻找同伴的遗物,还有人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,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。

他们的军服上满是泥土和血渍,有的破了洞,有的撕成了条,有的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。

他们的脸上沾着烟灰和干涸的血痕,眼神里透着一种钝钝的麻木,像是被什么东西磨平了最后一点棱角。

李定国带着几个军官在阵地上走了一圈,每走一段就停下来,低声询问几句,然后在手里的册子上记下数字。

他走过每一道壕沟、每一段土墙、每一片曾经发生过肉搏的滩涂。

看到那些并排躺着的士兵,有的还在喘气,有的还睁着眼睛,却已经不再动了。

他蹲下来,摸了摸一个年轻士兵的脉搏,确认还活着,让人抬下去救治。

又走到另一具尸体旁边,合上了他的眼睛。

他没有说太多话,只是不断地走着、看着、记着。

一个时辰后,初步的伤亡数字统计出来了。

一个军官走到李定国面前,声音沙哑:“将军,清点完了。”

“阵亡两万一千余人,重伤四千余,轻伤不计。还能继续作战的,不足五万人。弹药也快打光了,每人的配给子弹已经不足十发。”

李定国沉默了很久,然后问:“俘虏呢?”

“不多。南军跑得太快了,天亮之后就散了。抓了不到三千人,大多是伤兵。”

李定国点了点头:“带下去,先治伤。等皇上定夺。”

他转身向江边走去。

朱由检的大纛还立在高地上,旗帜在晨风中缓缓翻卷着,上面那道裂痕在阳光下格外清晰。

李定国走到朱由检面前站定,声音很低,像是怕惊醒了什么:

“皇上,伤亡的数字出来了。能打的,也就五万了。”

朱由检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站在那里,望着远处南京城的轮廓。

城墙上没有旗帜,城门口空荡荡的,像是一座已经被遗弃的空城。

他又看了看自己的士兵们。

那些人靠着土墙、坐在壕沟边上、躺在担架上,眼神里只有疲惫。

每个人都像是刚被从一场长久的噩梦里拽出来,还没有完全回到现实里。

“五万……”他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,

“出征之前,我们有十几万人。现在只剩五万了。”

“还没进城,就折了一大半。”朱由检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,

“先让伤员包扎好,让士兵们吃点东西,歇一歇。今晚之前,不用再动了。”

他顿了顿,又说:“派斥候去南京城那边看看。如果城门开了,回来告诉我。”

斥候在天黑之前回来了。

他跑得很快,靴子上沾满了泥,跑进帅帐时还在喘着粗气,单膝跪下:

“皇上,南京城门开了。南门、西门都开着,门口没有人。城墙上也没有旗帜,像是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