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兰翎在马车里紧紧捏着韩浔的手,她此生经历过无数生死危急的时刻,可都没有这一次,这般让她心悸难平。
“妻主,没事的。”
韩浔温柔地握着,那双因为行军打仗、张弓搭箭而磨的满是粗茧子的手。
只有他知道,妻主要面对的是什么。是她从小到大渴求却未曾得到的母爱,是她悲惨童年的始作俑者。
是明明与她性命相连,却给了她最深重打击的至亲之人。
他也知道,妻主绝不会背上弑母的骂名。杀了她,那是再便宜不过的事。
两辆马车在大年初一,停在了天牢门前。牢头搭眼一看,腿都软了:“太女舆、舆驾!”
她连忙带领守卫跪地恭迎:“参见太女殿下!”
凤澜环视一圈,挑眉道:“嗯?怎么换人了?”
牢头额头抵地,声音颤抖道:“卑职只知原牢中有人不安分,圣上下令全员撤换。”
凤澜了然,之前霍姨假死时,并未向外透露死因如何。可在除夕时,左右都督却脱口而出,直言霍姨被剜了心,如何得活。
看来凤清的手伸得够长啊,大牢里都有眼线了。难怪能在除夕宴上,把纸条塞给小真。
“孤之前带来的十几个犯人,可有好生伺候着?”
牢头冷汗浸湿了一层:“这个自然,卑职每日只给她们三碗馊饭,几桶泔水,其他什么都给过。”
凤澜满意点头:“不错,你是个会当差的。过年还要值守,姐妹们都辛苦。”
流萤沐蝉给每个差人都发了一个二十两的红包,牢头给了两个。众人千恩万谢,起身一瞧,身后还有尊神——圣上亲封的神力王!
一队人又忙跪下:“卑职参见神力王!”
霍兰翎一摆手:“带路。”
快到关押霍蕙的牢房前的拐角处,凤澜突然停下了脚步:“霍姨先等等,孤先去跟她们说几句,给她们一个希望。
然后霍姨再震撼出场,效果绝对嘎嘎好!”
霍兰翎突然被逗笑,紧绷的心松了松,感激道:“全凭殿下安排。”
凤澜握紧霍砚的手,与他并肩而行,来到牢房前,就听到里面有气无力地争吵:“娘,这都多少天了,那位女郎怎么还不现身啊?女儿好饿。”
“小囡再忍忍,女郎说在牢里不能照顾得太过惹眼,再撑几天。你没瞧那边牢里的,两天才送一次饭么?咱们已经够被优待了。”
“小妹,你别得寸进尺!每天只有三碗饭,母亲把她那碗一大半都分了你,你当我没看到呢!”
“大姐,你还是省点力气吧,吃了多少啊,还有功夫吵。看来,还是吃得太饱了,下次给你半碗就行。”
凤澜轻咳了两声,现身在牢房外:“霍老家主倒是悠闲,可知某家这些天上地下通融,银子不知道花出去多少,连年都没过好啊。”
霍蕙一惊,连滚带爬到凤澜面前。几天的饥饿,已经让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显赫家主,变得蓬头垢面,老态尽显。
“女郎大恩大德,我等肝脑涂地也要报答!可是有眉目了?”
凤澜冷哼一声:“那当然。你们这案子这么大,哪个敢接?要不是某家我在京城说得上话,还真救不了你们。”
霍蕙此时眼睛都绿了,苦等了这么多天,她竟然真的要被救出去了!她忙带着全家把头磕得砰砰响。
她心里早已打好算盘,等她出去了,她就用这件事赖上这个大财主。反正她们现在已经一穷二白了,就这条烂命,这位女郎一定比她们怕死。
到时候,要是这人不顺着她,她就告御状,看谁能救得了她!
对,就这样干!只要死死缠着这女郎,她们霍家一辈子都有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啊!
“好了,先不忙谢某家。之前某家说要有人顶罪,你们可定好了?”
霍蕙一把扯过大女婿:“是他,就是他换的假钞!”
大女婿大惊失色,连声辩驳:“不、不是我!我一个夫道人家,哪里懂得这些?妻主,你说、说句话啊,妻主!”
眼看他的妻主把脸偏去一旁,一言不发,他忽然明悟:“啊,你们一家一定早就商量好了是不是!
难怪这几天你对我这般好,还紧着给我多吃饭,原来、原来是——”
凤澜冷着脸一摆手:“带走。”
两个狱卒哗啦哗啦地打开牢门,左右控制住霍家大女婿的臂膀,将他拖了出去。
大女婿喊冤都破了音:“冤枉啊!大人,我冤枉啊!乖女儿,你快求求你母亲,救救为父啊!”
他的女儿瑟缩在角落里,一言不发,只是发抖。
“只有一个男子,恐怕还不够顶罪。最少也得四个男子才行,要么,就加一个女子。”
霍蕙眼尾瞥了一眼大女儿,只见她捏紧了拳头,仿佛只要敢放弃她,她就和自己同归于尽。
苍老的手,颤抖地指向小女婿和两女儿的侧夫。她指到谁,谁就被无情拖走,伴随着颤栗的喊冤声。
凤澜笑道:“很好,某家就喜欢霍老家主这般干脆。只是,怎么不见霍老家主带夫郎出来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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