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你自己能分得清吗?(1 / 1)

“谁要来陪你闲坐!”

天天就知道说些混账话。

他声调略高,硬撑出一副凛然模样,只是底气虚了半截。

“俺是为那根毫毛而来,别的休要多提。”

月烟闻言,撑着脑袋的手腕微微一歪,她就不信只是为了毫毛。

哪有那么无情的郎君,毕竟是同生死共患难的情分呢。

她唇角漾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烛光把她的影子投在锦缎褥子上,柔婉又带着几分狡黠。

“毫毛嘛,我还好好收着呢。”

月烟轻轻点了点心口的位置,眼尾绯色浅浅扬起。

在心口噢。

月烟的那根白皙的手指点在自己心口的位置,隔着薄薄的寝衣,轻轻按了一下。

那动作不重,却像一记闷锤,结结实实砸在孙悟空胸口最软的那块肉上。

他火眼金睛里金光猛地一炸,几乎是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。

孙悟空的后腰撞在桌沿,桌上的茶盏跟着晃了一下,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。

“大圣哥哥若是想要,便过来取便是。”

月烟等着他来取。

她倒要看看这齐天大圣是不是坐怀不乱之人。

孙悟空站在那儿,盯着她手指点过的位置,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。

过去取?

怎么取?

伸手往她胸口掏?

这话她敢说,他都不敢听。

那是女子贴身之处,自己一个护经西行的行者,如何能上前触碰抢夺?

真要伸手,传扬出去,成何体统!

“你!”

孙悟空火眼金睛金光微微闪烁,猴毛都隐隐炸开几分,却又发作不得。

他总不能对受伤之人动粗。

传出去对他齐天大圣的名声也不好!

“休要拿这话来刁难俺!”他闷声喝道。

他堂堂齐天大圣,何时这般难堪过?

刀山火海,十万天兵,地府阎罗,他何曾有过半分退缩。

可今日困在这一方暖香的偏殿之内,被一个女子几句话逼得进退不得,一股又躁又羞的火气堵在胸腔,无处宣泄。

"怎么?大圣哥哥不敢?"

“俺有何不敢!”

孙悟空梗着脖子回了一句,声音拔高了半截,可脚底下纹丝没动。

“那你过来呀,好哥哥。”

月烟的声音又软又媚。

她赌定了,孙悟空不敢。

就是特地逗他的呀。

孙悟空站在那儿,浑身的猴毛都炸了一下。

他活了千百年......

花果山称王时见过母猴献媚,大闹天宫时见过仙女献舞。

可从来没有哪个人像她这样......

用一句话就把他钉在原地,进不得,退不得。

他伸手指她,手指头都在抖。

"你莫要以为俺老孙不敢!"

"那你来呀。"

月烟侧躺在榻上,一手撑着脑袋,一手轻轻拍了拍榻边空出来的那块软垫。

月烟歪着头看他,烛火在她眼底碎成一片亮晶晶的碎光,她真的很漂亮。

“你这女子,怎的如此蛮不讲理!”

还不知羞。

孙悟空闷哼一声,他依旧死死侧过脸,目光钉在墙壁的彩绘壁画之上,坚决不回望软榻的方向。

“当初在山洞,你便用迷药诡计算计俺,如今又拿这些轻薄话语刁难。莫以为俺念你相助之恩,便不敢治你!”

“哟,大圣还记得山洞里的事呢。”

月烟低低笑起来,笑声软软回荡在殿宇。

“那你说说,那日,是谁被我一针迷药搅得五内燥热,还扯下披风把我裹起来,舍不得伤我分毫?”

月烟最喜欢挖苦人家了。

那袍子现在还在自己那里呢,她可是好好珍藏起来了呢。

毕竟系统还说,可以给她换积分呢。

这话一出,孙悟空浑身一震。

那件玉帝赏赐的披风,还落在她手上,这桩羞事,竟被她当面提起。

再说,谁舍不得伤她了?他没舍不得!

耳根的红色几乎要漫到脸颊,猴毛都根根微微炸起。

“休要再提旧事!”

他声音都带上一丝躁意。

“那是俺老孙不愿伤及性命,手下留情,并非被你诡计制住!”

“是么。”

月烟拖长语调,慢慢说道。

“那今日,大圣若是不肯过来取,这根毫毛,我便要一直贴身带着。往后每一夜,我都把它贴在心口记挂着。”

每一夜.......

孙悟空只觉得一股燥热直冲胸膛,被她说得坐立难安。

他心里清清楚楚,这女子大半是在故意撩拨戏弄自己。

可偏偏,她确确实实帮过自己,身上伤口也不是作假,叫他不能挥棒相向。

殿内烛火噼啪跳动,映得四壁彩绘忽明忽暗。

“你……你简直无可理喻!”

硬抢有伤于她,近身又坏了佛门行者的分寸,好言相劝她又一味戏谑挑逗。

一时间竟进退两难。

“俺老孙不跟你玩这些风月把戏!”

孙悟空知道,斗嘴的话,永远都斗不过她。

她巧舌如簧,能把假的都说成真的。

孙悟空猛地停下脚步,依旧不肯回头看她。

"你留着那毫毛,到底图什么?"

这话问出口,孙悟空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
他本意是想说你到底想怎样。

可话说出来却变了味,像是真的在问她.......

为什么非要留着那根不起眼的毛。

这女子心机百出。

一门心思图谋唐僧,如今费这般口舌纠缠,一根毫毛不肯交还,究竟图的是什么?

"我说了呀,想你的时候拿出来看看。"

"……你少来。"

孙悟空别开视线,声音闷闷的。

"俺老孙又不傻。你这张嘴,十句话里有八句是假的。"

月烟不说话了。

那你分得清吗?

齐天大圣。

她歪着头看他,烛火在她眼底晃啊晃的。

晃得孙悟空浑身不自在。

他站也不是,走也不是。

金箍棒在手里转了两圈,又重重杵在地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
"毫毛的事,等你伤好了再说。"

他憋了半天,挤出这么一句,嗓门比刚才低了许多。

他说完,转身大步往门口走,金甲在烛光里晃出一道金芒。

月烟看着他快要跨出门槛的背影,忽然开口。

"孙悟空。"

月烟还是想逗他。

他脚步顿住了,但没有回头。

"你方才说,我十句话里有八句是假的。"

月烟的声音收起了笑,平平静静的。

她很少唤孙悟空。

都是些不伦不类的乱七八糟的名称。

"那你自己想想,我哪一句是真的。"

或许.......

喜欢你是真的呢?

而且,你真的以为,你的毫毛拿到了,你的心就能安定下来了吗?

傻子。

孙悟空站在门口,背对着她。

他听到了她的话。

但他没有回答。

他跨过门槛,带上门,大步走进了夜色里。

月烟听着那阵脚步声越来越远,然后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。

她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那包得整整齐齐的布条,那是他临走前多看了两眼的伤处。

"真没劲。"

她嘟囔了一声,翻身躺回软榻上,盯着殿顶的彩绘发呆。

系统在她脑海里幽幽地叹了口气。

【宿主,你这招以退为进用得不错,可惜目标人物油盐不进。建议还是回归主线任务,唐僧肉才是正道。】

你懂什么。

月烟闭上眼,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。

他要是真不在意,方才就不会在门口站那么久。

【……根据系统记录,他在门口站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。但本系统认为,这也有可能是在思考如何礼貌地拒绝你。】

你能不能闭嘴。

【好的,宿主。】

他回去之后一定会睡不着的。

相信我,系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