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蓝天与施安康迈步走进饮料加工厂。
厂区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果浆清香。
机器低鸣,工人各司其职,秩序井然。
能看得出来,厂子虽然刚起步,但管理极其规范。
门口值守的保安见两人气度不凡,连忙上前询问来意。
夏蓝天简单表明身份,说是过来找周振山有事。
保安不敢怠慢,立刻拨通了厂长办公室的电话。
没过两分钟,一道挺拔的身影快步从办公楼走了出来。
男人看着大概六十岁左右,身形笔直,脊背不弯。
穿着简单的浅灰色工装,袖口挽起,干净利落。
眉眼间带着沉稳的正气,唯独眼底藏着一抹挥之不去的疲惫。
他正是刚刚出狱半个月的周振山。
五年牢狱,没有摧垮他的体态。
却在他眉宇间,刻下了看淡一切的阅历与风霜。
周振山走到近前,目光平静扫过夏蓝天。
他不认识眼前这位年轻人,但能看出对方身份不一般。
“你们好,我是周振山,这家厂子的负责人。”
声音沉稳,不卑不亢。
没有出狱人员的卑微,也没有落魄者的怯懦。
夏蓝天看着他,开门见山。
“我是夏蓝天。”
“今天过来,专门为了你五年前的案子。”
一句话落地。
周围的空气瞬间安静下来。
旁边的保安下意识退远几步,眼神诧异。
厂里的工人路过,也纷纷侧目偷看。
周振山脸上的平静骤然僵住。
他攥紧了手掌,指节微微泛白。
五年了。
整整五年。
没有人再敢当着他的面,提起那件冤案。
所有人都避之不及。
怕戳痛他,也怕惹祸上身。
他沉默两秒,眼底掠过一丝苦涩,随即恢复淡然。
“夏领导。”
“案子已经结了,判决也落定了。”
“我刑期已满,罪责已偿,没必要再提了。”
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疏离与抗拒。
五年牢狱,申诉无门。
他早已看透体系冷漠,看透人心冷暖。
不再指望谁能为他翻案。
只想踏踏实实办厂,安安分分过日子。
远离官场,远离纷争。
余生只求安稳。
夏蓝天看着他眼底深处未灭的不甘,缓缓开口。
“结了的是判决书。”
“没结的是冤屈。”
周振山浑身一震,猛地抬头看向夏蓝天。
眼中第一次出现剧烈波动。
有震惊,有诧异,还有一丝不敢相信。
夏蓝天语气平稳,略带沉重。
“我看过你的全部卷宗。”
“全案仅凭单方口供定罪,没物证、没旁证、没监控。”
“你全程拒不认罪,全程坚持申诉,却被全部驳回。”
“舆论定罪,程序潦草,疑点成堆。”
“周振山,你从来就没有罪。”
站在一旁的施安康心里暗暗感慨。
这五年,所有人都默认他是罪犯。
所有人都顺着舆论给他钉死污点。
唯独夏蓝天,敢撕开虚伪的定论,敢直白说一句他无罪。
周振山喉结滚动,眼眶微微发红。
五年的委屈、屈辱、绝望,在这一刻差点绷不住。
他压下翻涌的情绪,低声苦笑。
“夏领导,话好说,路难走。”
“当年多少人看过卷宗,多少干部审过案子。”
“没人愿意查疑点,没人愿意信我。”
“我上诉、申诉、举证,用尽所有渠道,全部石沉大海。”
“我早就不盼翻案了。”
“我只盼这辈子,别再卷入那场是非。”
夏蓝天直视他双眼。
“你不想翻案?”
“还是你知道,当年害你的人,至今还一手遮天?”
周振山身体骤然一僵,脸色彻底变了。
他死死盯着夏蓝天,眼神警惕到了极致。
“夏领导到底想说什么?”
夏蓝天淡淡开口。
“我想说,有人构陷你,有人操纵庭审,有人借舆论毁你一生。”
“你妻离子散、身败名裂、含冤入狱五年。”
“而始作俑者,至今还逍遥法外。”
“甚至还在想方设法,继续掩盖当年的真相。”
“难道你就甘心冤屈一辈子?”
周振山长久沉默。
胸膛剧烈起伏,压抑着满腔怒火与悲凉。
他不是不冤。
是不敢喊冤。
他一人翻案,牵扯的势力太大。
他曾经试过。
代价是彻底封死所有申诉通道,彻底断送所有翻盘可能。
他沉默良久,低声道。
“没用的。”
“斗不过。”
夏蓝天眼神坚定,语气铿锵有力。
“你斗不过,不代表我斗不过。”
“你不敢,不代表我不敢。”
“我今天来,不是为了揭你的伤疤。”
“是为了还给你迟到五年的清白。”
周振山怔怔看着眼前的年轻人。
对方眼神坦荡、底气十足,没有半分假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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