醉了吗?(1 / 1)

在出蜉蝣坊前,费鞅问殷菲郁:“可还要再逛逛?”

殷菲郁一手牵着乘黄,另一手直摇。她是真不敢再逛了,就怕自己又一眼看中个什么,今日已经是大出血了。

她笑道:“留着以后再逛,细水流长嘛。”

林蜉适时地、非常有眼色地笑着邀请:“既然如此,不如回南池山居吃饭去。”

从蜉蝣坊出来天已经擦黑,逛庙会的游客非但没减少,反而有愈加增多的趋势。

庙会到夜里十二点准时关闭,下次开放就是三个月之后了,所以许多并未能买到心仪之物的游客正抓紧最后的时刻。

三妖逆着人流往南池山居去了。

林蜉在此多年,与南池山居也可算半个主人了,刚踏入南池山居餐厅,就有个貌美服务员迎上来,一迭声的恭维话后引着三妖进了一间包厢。

林蜉显然是常客,也不用看菜单,张嘴就是一串菜名,跟说相声似的。

貌美的服务员手指如飞。

殷菲郁听得清楚,果真道道都是菜单前几页上的招牌菜。她悄悄地拉了拉费鞅,在手机上发消息:师兄,是不是点的太多了?

这些菜都价格不菲呢!

小姑娘就是爱为他人考虑。

费鞅笑起来,回了条:他有数的。

林蜉已经点了四道凉菜、八道热菜,外加一道汤和一份点心。并在费鞅的干预下点了一瓶高度数的白酒和一瓶度数极低的果酒。

果酒是给殷菲郁的,林蜉笑:“南池山居的酒是最有名的,不喝岂不是枉来一次。”

热情的林蜉还不忘殷菲郁的新宠物,特意为乘黄点了份它的专属菜品。乐得乘黄绕着他蹭了又蹭。

心满意足的他终于停下来,礼貌地对服务员:“先上这些吧,不够再添。”

酒菜很快就陆陆续续地上来了,俱是外面没有的菜品。

林蜉待客殷勤,一个劲儿的劝吃:“这些都是各灵气充沛之地的养殖场专供的食材,在外界难得能尝到。”

又周到地劝酒:“小殷姑娘尝尝这果酒,是由多种鲜果酿制而成,来此的女孩儿和幼童们都极喜。”

此处果酒的确适合并不喝酒的殷菲郁,入口并没有酒的辣劲儿,反而还带着点甜味,可以当果汁喝。

费鞅与林蜉相交多年,自有许多话题可聊。两妖边吃边聊,充当旁听者的殷菲郁安安静静地在一旁尝美食。

四道凉菜,两荤两素。

八道热菜,却是六荤两素,便是两素也是加了肉类炒的。

一圈尝下来,偏素的殷菲郁最爱的是其中一道凉菜甜糯文茎果,口感与红枣类似,甘甜可口。但她当然不好意思特意将这道菜端至面前独吞,只能不露痕迹的,等着甜糯文茎果转到自己面前时,悄摸摸地夹上一枚。

如此反复,她自以为吃吃得低调,但不知不觉中,那盘文茎果便只剩最后一枚。

可那最后的文茎果此时距离殷菲郁非常远。

殷菲郁浅笑着,状似认真看着费鞅与林蜉,似是在倾听二妖的聊天,等着文茎果再次转回自己面前。

二妖正聊到如今散在各处的友人。

林蜉谈兴正浓,恰好刚讲完友人一件趣事,停下,举箸去夹面前的菜。

林蜉面前有两道菜,其中正是甜糯文茎果。

可千万别去夹文茎果啊!

可世事不如意者十之八/九。

殷菲郁眼巴巴地看着那双筷子离文茎果越来越近。

虽然仍然笑着,可笑容有些蔫蔫的。

好可惜,不知道明天早上走时,餐厅内供不供这道菜?

费鞅举杯作势与林蜉碰杯,道:“我还记得你当初最爱作弄的就是他。上回我见到他,他还说再见面定要将你灌醉不可。”

林蜉忙放下筷子,举杯与费鞅轻轻一碰后一饮而尽,豪气万丈:“他岂是我的对手?”

“是,你酒量大。”费鞅随意附和了一声,同样喝尽了杯中酒,放下酒杯便去转动转盘。

转盘被转动了大半圈后才停下,费鞅夹了片炙烤鹿蜀肉。

殷菲郁高兴地看着转盘缓缓停下,甜糯文茎果恰好不偏不倚地停在正前方。

那枚红艳艳的文茎果在雪白的瓷盘上微微摇晃,仿佛甜甜蜜蜜地冲着殷菲郁招手。

殷菲郁咬了咬下唇,睁着一双水灵灵的眼去看费鞅和林蜉。

费鞅似乎对炙烤鹿蜀肉很满意,又伸了筷子去夹。

林蜉看着费鞅顺溜夹菜的动作,颇为感叹:“谁能想到你居然也会有破例不辟谷的一天!当年我们可是想尽了办法都没能成功。”

费鞅不以为意:“辟谷不过是一门修行法门,练与不练皆从本心,是你们大惊小怪了。”

林蜉哈哈而笑,举着筷子指着费鞅直点:“也只有你才能这般面不改色地说出此番话语来。”

正是好时机!

师兄和林老板正聊得畅快,他们谁也不会发现自己的小动作。

殷菲郁拿起搁在筷枕上的筷子。

默默提醒自己:动作要优雅,不能像是被饿了几年的那种秋风扫落叶。

缓缓地,

缓缓地……举起,向前。

林蜉的手搭上了转盘。

殷菲郁顿时迟疑起来,才微抬着在半路的手顿时不动了。

他不会是又要转动转盘吧?

是迅速夹起文茎果?这样似乎不太谦让!

还是,等转盘停下来随便夹一点菜?可是,好喜欢吃文茎果啊!

转盘最终没有转起,费鞅再次夹了片炙烤鹿蜀肉。

林蜉缩回手,笑:“原来你爱吃鹿蜀肉!这么多年第一次见你吃饭,才了解你的喜好。”

费鞅将鹿蜀肉放入小碗中,搁下筷子,道:“当年在杻阳山吃过,不过是以火烤了。如今虽也是烤,却比没滋没味地架火一烤好吃许多。”

林蜉又笑:“那是,如今烹饪技术早已是今非昔比了。”

停顿的手又缓缓地、缓缓地向前移动。

筷子终于夹起了红艳艳的果子,再缓缓地缩回,送至嘴边,小口小口地咬着。

甜滋滋的果肉和汁水从舌尖流淌而下,一直甜至心间。

师兄真好!

林蜉正在劝菜:“既然喜欢,那就多吃点。”

不怪他如此热情,实是第一次,激动的。

费鞅只是示意碗中那片鹿蜀肉,笑着婉拒。

心满意足!

终于光盘了文茎果,殷菲郁觉得有些饱了,放下筷子,端起酒杯浅浅地抿了一口果酒。

侧头看看正在说话的费鞅,师兄真好看,尤其是刚刚师兄截留文茎果时的样子,最好看了!

清甜芬芳的果酒入腹,心间更甜了。

殷菲郁又浅浅地抿了一口。

师兄现在说话的样子也很好看,怎么看都看不够,从眉眼、鼻梁、唇至修长脖子,哪都透着帅气。

再举杯抿一口。

师兄的皮肤真好,光滑细腻,不像那些年轻人族动不动就有一颗痘痘,而且是小麦色,最健康了。

唔,秀色可餐,下酒最妙!

举杯一大口。

殷菲郁的眼越喝越亮,仿佛有星辉落入。

于是,刚给小姑娘打完掩护的费鞅不过是一个放松不留神,几句话的功夫再回头时,便惊讶地发现小姑娘已经饮完杯中酒,正执着酒瓶给自己斟酒。

小姑娘见费鞅看来,展颜一笑,双眼亮晶晶的。

小姑娘斟酒的手稳稳当当,满满一杯酒一滴没漏在外面。

看上去应该是没醉的吧?

果酒的度数极低,小姑娘这点酒量应该还是有的吧?

殷菲郁放下酒瓶,稳稳当当地举杯,清清脆脆地敬酒:“谢谢林老板款待。”

一饮而尽。

林蜉大赞:“女中豪杰!”

同样饮尽,再回敬。

殷菲郁笑弯了眼,毫不犹豫地斟酒再饮。

费鞅突生一丝担忧,小姑娘这做派与平时大相径庭啊!

这是酒壮妖胆还是已经醉了?

看了看时间,也已有些晚了,他借口明日需要早起赶路迅速与林蜉结束了聚餐。

结束的快,喝酒的更快,等三妖起身时,一瓶果酒早就空了。

看着小姑娘起身时略略晃动了一下才稳住的身形,费鞅几乎可以肯定,她醉了。

不明所以的林蜉热情地在一旁捣乱,不顾费鞅制止,让服务员又送了一瓶果酒来。他一手拎着酒瓶塞给费鞅,还不忘调侃:“你家小姑娘喜欢喝,今晚回去多喝点。别推啊,你就是太古板了,喝点酒才有情趣。”

心里更是下了决心,待会儿得送一箱果酒让费鞅带回去。

多好的礼物!

情趣不情趣的,费鞅没想法。

他如今看着紧紧挽住自己的殷菲郁很无奈。

小姑娘酒品倒是很好,除了比平时粘人外几乎看不出什么其他症状,还能稳稳当当地与林蜉道别:“林老板再见,谢谢林老板。”

小姑娘表现得还挺得体,如果不是身体的大半重量已经挂在自己手上的话,看上去就是个正常妖。

憨态可掬!

小姑娘不哭不闹,安安静静地,脚步略有踉跄地跟随费鞅回了房,乖乖巧巧地听从安排坐在床边。

酒劲儿彻底上来,小姑娘只小声嘀咕:“师兄,师兄……”

听不见回应,小姑娘不乐意:“师兄,师兄,你怎么不答应我呀?”

“我在这儿。”费鞅正拿了瓶水准备喂她水喝,将瓶口送到她嘴边,小声哄,“菲菲,来,喝点水。”

小姑娘很听话地喝了口水,然后皱眉推开:“不甜,不要!”

看见被随手搁在电视柜上的酒瓶,指着酒瓶要求:“师兄,我要喝甜甜的水。”

酒再甜也不能给小姑娘喝了。

费鞅毫不犹豫地拒绝了,跟她讲道理:“菲菲,那是酒,你不能再喝了。”

“可是它甜。”小姑娘委屈巴巴地控诉,“这不甜。”

费鞅哄她:“那个留着明天喝,今天你全喝了明天喝什么?”

酒醉的小姑娘听不懂,只是眨着一双水汪汪的眼,委屈得快要哭了:“不甜……”

费鞅拗不过小姑娘这般委屈的语气,只能转移话题:“很晚了,快睡吧,睡醒了就有甜甜的水喝。”

这句话小姑娘听懂了,迅速地往后一倒,躺在床上,乖乖巧巧地闭眼。

费鞅送了一口气。

可这口气刚松还松完,床上的小姑娘睁眼了,笑得傻兮兮的:“师兄,我醒了,醒了有甜水喝。”

费鞅一口气没上来,被小姑娘这秒睡秒醒给堵住了,真不知该说什么了。

没得到满足的殷菲郁坐起来,一把抱住费鞅:“师兄,你最好了。给我喝口水的话,你就是这世上最好最好的师兄,菲菲最喜欢这样的师兄了。”

很好,还挺有逻辑!

费鞅气笑了:“不给喝呢?”

“不给喝?不给喝什么?”殷菲郁歪着头定定地看他,“师兄,菲菲最喜欢你了。”

她用力把费鞅往下拽。

费鞅顺着她的劲道弯下腰。

一双柔软地手摸上了他的脸,从额头慢慢往下,仿佛在描摹,一点点地往下。

“这是菲菲最喜欢的眉毛!”

“这是菲菲最喜欢的眼睛!”

“这是菲菲最喜欢的鼻子!”

“还有,这是菲菲最爱的唇……”

她的手最终环住了费鞅的脖颈,再一用力一拉,她仰头,主动吻住了他的唇,在他唇边轻噬,咬得费鞅麻麻痒痒的就即刻松开了。

她认真地看着费鞅:“师兄,我都献身了,你可不可以给我喝甜水了?”

双手合十乞求:“求求你了。”

真成执念了!

费鞅无奈:“喝了你就睡觉,好吗?”

有甜水喝,当然要很乖。

小姑娘乖乖地连连点头,然后双腿合拢,双手放在腿上,挺直腰背,乖巧地坐好。

费鞅想了想,拿着水走到电视柜前,用身体挡住了小姑娘的视线,施了个障眼法,将水瓶与酒瓶掉了个。

他拿着酒瓶回到殷菲郁身边喂她。

小姑娘在等待的时间内已经眼皮打架了,头一点一点的,但还不忘甜甜的水,半眯着眼看着费鞅手里的酒瓶,一把抱住咕咚就灌了一大口,皱眉:“师兄,它也不甜。”

费鞅轻声哄着:“你刚刚喝得太快了,没尝出来,再喝一点,慢慢喝,能尝出甜味来的。”

他倒是没说假话,这南池灵泉水细品的话的确有一点点甜味。

小姑娘皱着鼻子,闭着眼又小小的抿了一口,好半晌才砸着嘴嘟囔:“真的有点甜。”

费鞅劝:“好了,你答应过的,喝了甜水就睡觉的。”

“哦,师兄,你放心,我最守诺了。”殷菲郁竖起一根食指,俏皮地眨眨眼,“说话算话!”

然后,她向后一倒,睡了。

费鞅不放心地在床边站了好一会儿。

床上的小姑娘没有再睁眼,只在他替她盖被子时,嘟嘟囔囔着谁也听不懂的声音。

这娇软的呓语听着也很可爱。

终于睡着了!

费鞅长吁一口气,微笑着拎着真正的酒瓶出门了。

不知小姑娘明天醒来会怎样?还记不记得今夜的醉态?

费鞅突然坏心地有些期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