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夜静静立在虚空,眼底翻涌着无人读懂的复杂。
执念成魔,这便是苏清瑶。
天地空空,山河荒芜。
事至如今,再无回头路。
随后,沈夜缓缓升空,雾隐刀垂落身侧,缓缓开口:
“我知,这方天地世尚存余众。”
“你们避于乱世,藏于虚空秘境。”
“但如今大局将定,我需借尔等性命一用……此番寂灭,也非永久死去。”
“望诸位!成全!”
话落,四周响起层层回音。
“可笑!真当我等是傻子不成?”
“修武者,侥幸得先天异数,便敢屠戮红尘!”
“苍生轮回,本是天定秩序,本是万古规则!”
“你逆道而行,屠尽九州生灵,已是滔天罪孽!”
“还敢妄言借命?”
“沈夜,你便是这天地最大的魔!”
“万古罪人,永世难赎!”
……
层层怒斥,浩荡不绝。
可沈夜静静听着,一眼便看透虚实。
这没有隐世大能。
只是借助阵法余威,通过虚空层层回响,故作震慑。
发声之人,尽数藏在虚空裂缝之中,不敢现身,不敢对峙。
他能感知到,这些道韵单薄且浅,顶多半步合体之境。
他们高声怒斥,骂他逆道、骂他屠戮、骂他为万古魔头。
声势汹汹,义正辞严。
可沈夜从他们的语气中,只读出两个字, 恐惧。
他们怕。
怕他手中刀,怕他颠覆旧序、毁灭一切。
所以躲在阵法之后,隔空呵斥,虚张声势。
人皆怕死。
修士更甚。
修行一路,本就为了求长生,求自在,谁愿一朝寂灭,化作尘魂?
他从不自诩大义。
更不觉得自己救世渡人、高高在上。
众生愚昧,困于虚妄红尘,执着爱恨嗔痴、善恶对错。
他们守善向善、苦修护道,兢兢业业活一世,至死不知自身宿命。
旁人看来,他是屠戮苍生的魔头。
可他心知,自己确实,也未必是对的。
他所做的一切,未必真是拯救,未必真是解脱。
众生的路,他替选了……
或许,从头到尾,只是他一己私念。
是他自私。
是他不能接受众生为饵、代代供养。
是他不能接受棋局轮转、无人破局。
是他不能接受,不是众生不能……
天地无解,囚笼无择。
他没有两全之法,没有中庸之道。
道本相悖,无从两全。
他只能接受所有恶名,所有罪孽,所有非议。
沈夜望着幽深虚空,深吸一口气后,继续说道:
“你们惧死,我亦惧罪……”
“若诸位觉得我冷血,那我便是冷血。”
“对错祸福,我无从定论。”
“我只知,眼下之路,仅此一条。”
“是非功过,不必争辩。”
“且交予时间,交由岁月,来日自会分明。”
“诸位!一路!走好!”
听闻沈夜如此,裂缝深处,方才义正辞严的怒斥,骤然乱了腔调。
不再是慷慨激昂的斥责。
只剩慌乱。
层层叠叠的回响碎在天地间,断断续续,带着藏不住的惊惧。
“阁下且住!”
“万事留一线,何必如此决绝!”
“九州气运尚存,万万不可啊!”
“有话好好说,你我可以再议!”
声音忽高忽低,飘忽不定。
说话的几人,却始终不敢露面。
贪生,是众生本能。
隐世修士,避世高人,活得更久,便更惜长生。
他们更贪恋这岁月。
沈夜不为所动。
他望向那片震颤不止的虚空裂隙。
“就这吧。”他只吐出三个字。
简简单单,却封死所有余地。
结局,早在他苏醒之时,就已注定。
他等了十二年。
该等的机缘,该盼的转机,早已耗尽。
沈夜指尖微松。
雾隐刀,脱手,破空而去。
随后,隐匿的虚空壁垒的阵法寸寸崩裂。
凄厉的惨叫传出。
惨叫不长。
极短。
不过瞬息,便戛然而止。
这些藏于九州的隐士,避过俗世战乱,躲过宗门纷争,修得一身逍遥道果,自命超然物外。
他们看着凡俗沉浮,看着修士赴死,看着九州倾颓。
以为藏身虚空,便可置身局外,独守长生。
殊不知。
身在九州,便是局中人。
魂属天地,便逃不脱宿命。
刀光收束。
十余道莹白纯净魂火,自破碎的虚空残片之中悠悠浮起。
沈夜抬手轻引。
魂火凌空流转,尽数纳入镇鸿蒙鼎之中。
虚空重归寂静。
沈夜望着空荡荡的天穹,眸色淡漠。
既已执刀,便不半途收势。
既然要破笼,便破得彻底。
既然要寂灭,便杀到底。
藏于山河地底的修士,隐于夹缝的宗门,避世多年的古老道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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