虚空敛息,业火归无。
随着黑色宫殿不断缩小,最终,彻底凝练成一截漆黑的短木。
木纹苍老斑驳,看起来与沈夜见过的黑树,别无二致!
一截短木,就这样轻悬虚空,它微微震颤,一股强大的威势弥漫开来。
沈夜见状,抬手一挥。
镇鸿蒙鼎轰然压落,万丈鼎光笼罩四方,死死锁住黑木。
鼎内万千魂火摇曳,点点星光自魂火中渗出,缠绕在短木表层。
可这短木坚韧无比,沈夜一时间还拿它没办法。
“看来,此地还有魂……”沈夜低声自语。
一截分桩,便如此难弄,可见本体,何等麻烦。
魂不尽……桩难灭……
心念既定,沈夜也不再迟疑。
舌尖猛然咬破!
一口本源精血喷薄而出,洒遍周身经脉窍穴。
嗡!!!
一千零八十道圆满窍穴,同时大放光明!
亿万道璀璨霞光自体内迸发,贯体而出,冲透雷云,照亮九州。
极致气血、圆满先天窍穴、雷霆神威,三者合一,浩浩荡荡碾压而下,再次层层覆压在短木之上。
短木所处的虚空不断崩裂、愈合,天地规则剧烈冲撞。
震颤也愈发剧烈,短木表层漆黑纹路不断明暗交替,但依旧死死抗衡着沈夜的力量。
僵持、对冲。
武道先天,逆规而行。
囚笼之桩,顺天而存。
二者对峙,便是宿命的初次交锋。
片刻鏖战,黑木依旧未损,桎梏之力分毫未减。
寻常手段,破不了这天定的枷锁,就算分桩也不成……
也在此时,沈夜胸口,变得温热起来!
归一,浮现!
同时两个半漆黑异字,自归一册中飞出。
几乎是刚出现,甚至沈夜都没看到它们怎么移动的,两个半黑字就已经附着在震颤不止的黑木之上。
紧接着。
异变发生了!
黑木,竟然毫无征兆的开始寸寸虚化、解构、重组。
强大的威势也开始尽数消融、归序。
黑木,缓缓凝练,最终化作半个残缺古字。
半字悬空,与归一浮现的那之前获得的半个字,完美契合!
组成了三个字!
三字悬空。
就那样静静悬浮在破碎虚空中央,缓慢、平稳、不急不躁地轮转。
字形奇异,似字非字。
方才僵持万古、抗衡先天道力的黑树残桩,便在这三字缓缓轮转之间,无声消融。
干干净净,仿佛从未在这片天地出现过。
沈夜立身雷海中央,眸光寂然,肉身、窍穴、道基,无一变化。
无突破,无精进,无半分力量暴涨。
片刻之后,悬空三字轻轻一颤,化作朦胧灰光,缓缓沉降。
归一册在胸口微亮,薄光内敛,轻轻一卷,尽数收纳。
册页轻合,流光隐没,重新沉入沈夜身躯。
下一瞬,虚空轻轻一震。
一道血色人影,被无形道力狠狠甩出。
是苏清瑶。
她踉跄落于空处,血色衣袍凌乱翻飞,下颌那道裂疤愈发狰狞,眼底却没有半分失落,半分痛楚。
她看向头顶,黑色宫殿,没了。
她笑了。
旁人视宫殿为护道圣殿,唯有她心知肚明——殿在,便是桎梏,便是牵绊。
她的路,从来不是称霸乱世,不是执掌杀伐。
她的路,唯有灭世。
这是她从记忆恢复、踏入幽墟古教开始,便刻入骨血的唯一信仰。
世人骂她冷酷、嗜血、滥杀无辜。
可她根本就不在意对错、人间褒贬。
道不同,善恶便不同,取舍亦不同。
众生惜烟火、惜凡尘、惜须臾浮生,她只惜大道圆满,惜终局落定。
苏清瑶抬眸,望向雷海中央的沈夜。
眼底无爱恨,无恩怨,无纠缠。
只剩信徒望见道主的纯粹灼热,炽热、虔诚。
她唇角裂疤轻扬,血色发丝无风翻飞。
头颅骤然离体,这一次,她不吞山河,不噬天地。
巨口开合,一口吞落自己的肉身。
她在吃自己。
吃尽这具被囚笼规则浸染、被旧世牵绊裹束的躯壳。
骨肉碎裂的轻响细碎阴冷,在死寂天地里格外清晰。
她在自斩凡尘,自断牵绊。
斩去最后一丝俗世皮囊。
眨眼间躯身尽消,只剩一个头颅。
头颅悬于虚空,轻声低语:
“沈夜……我在帮你。”
“你不忍亲斩苍生,不肯亲手落下灭世一刀。”
“可阴邪之力、灭世道韵,你必不可缺。”
“我一身幽墟圣力,生来便为毁局而生,最合你,最能助你灭世。”
“我说过,我是诚心帮你,从无半分虚假。”
“你心软,你迟疑,你怕背负万古骂名。”
“你舍不得红尘烟火,舍不得懵懂众生。”
“可这条路总要有人走,这局棋总要有人收。”
“你不愿做的恶人,我来做。你不敢落的死手,我来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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