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上午十点，德仁直聘会议室。

蒋一鸣推门进来的时候，林欢正站在窗边看楼下的车流。

他转过身。

蒋一鸣愣了一下。

视频里见过，但真站到面前，冲击感完全不一样。

这个比自己小了十来岁的人，穿着件普普通通的连帽卫衣，脸上干干净净，看着比大学生还像个大学生。

“蒋总。”

林欢伸手，笑了笑，“久违了。”

“林总好。”

蒋一鸣握住那只手，心里迅速过了这一两天做过的功课。

《愤怒的小鸟》、PhotoHDR、电商管家，三款产品横跨游戏、工具和电商领域，全出自眼前这个少年之手。

他见过不少硅谷的年轻创业者，但没见过哪一个能同时在三个方向上做出东西的。

这人不该用年龄来衡量。

手续办得很快。

猎头费结清，合同签好，蒋一鸣正式入职。

林欢开车带他去了财大创业园的LH科技办公室。

蒋一鸣跟着林欢推开玻璃门，脚下顿了一下。

入目所及，跟想象中完全不一样。

他来之前做了最坏的打算……十来个工位，几台组装机，连空调都不一定舍得开。

毕竟林欢的软件在海外还谈不上爆，账面收入撑不起太体面的开销。

但眼前是一间正儿八经的开放式办公区。

工位宽敞，人体工学椅，角落里堆着绿植，茶水间摆着胶囊咖啡机。

最里面一间玻璃隔断的机房，透过玻璃能看到一排排机柜上闪烁的蓝色指示灯。

蒋一鸣在硅谷待过几年，见过世面。

他一眼就看出这些服务器是什么级别的配置……不是装样子的，是真在跑业务的。

一个还没赚到什么钱的小公司，硬件投入却是这个标准。

要么是老板不差钱，要么是老板知道钱该怎么花。

不管哪种，都让他心里踏实了几分。

林欢站到办公区中央，拍了拍手。

“大家停一下。”

键盘声渐止，几个脑袋从显示器后面探出来。

陈芸和沈光明也从各自的工位上站起。

“介绍一下……蒋一鸣，蒋总。从今天起担任市场部总监，负责海外推广。”

热烈的掌声响起。

一群职场菜鸟打量着这个穿西装的新同事，眼神里带着好奇，也带着点不明觉厉的敬畏。

蒋一鸣笑了笑，“各位好。我对技术是外行，以后专业的事仰仗各位。别的我不敢说，今晚先请大家吃顿饭，认认门。”

气氛一下松了。

有人喊了声“好“，有人已经在小声讨论去哪家吃了。

林欢站在一旁，没说话，心里给蒋一鸣默默记了一笔。

三句话破冰，做市场的人确实有天赋。

……

团队散了之后，两人回到总经理办公室。

门一关，蒋一鸣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，翻开早已准备好的PPT。

没有寒暄，直接进入正题。

“林总，PhotoHDR这款产品，定价1.99美元，属于付费应用。用户掏钱之前一定会犹豫……凭什么花钱买一个拍照软件？“

“硬广效率很低。我的方案是两条腿走路……权威背书，加病毒传播。”

蒋一鸣点开第一页。

屏幕上列着一串媒体名字。

“Gizmodo、Engadget、TheVerge，这几家是北美科技圈的头部媒体。我在这边有些人脉，可以送测评码过去。只要他们出一篇正面评测，极客和数码博主就会跟风，这一层的传播是自发的。”

他切到下一页。

“第二层，找人在Twitter上带节奏。不需要一线巨星，找摄影圈的大V，或者在Twitter上粉丝量五十万级别的好莱坞二线演员。让他们发一张用PhotoHDR处理过的照片，配一句‘这效果绝了’之类的话。”

蒋一鸣顿了顿。

“标题我想好了……PhotoHDR,Openthenewworld。一句话，够用。”

林欢靠在椅背上，手指微动。

“预算。”

“第一期，三十万美金。”

这个数字搁在2009年底的国内，不是小数目。

够在魔都市中心付个首付了。

蒋一鸣似乎早就预判到林欢会问，紧接着补了一句：

“iPhone3GS三季度全球出货750万台。付费摄影类应用只要冲进AppStore前十，日下载量能到两万以上。按1.99美元刨去苹果三成分成，到账差不多两万八千美金一天。三十万美金，不到半个月就能回本。”

他说得很平静，像在陈述一个已经被验证过的公式。

“可以。”

林欢没有还价。

三十万美金，大概200万左右RMB。

这笔钱，他还拿得出来。

蒋一鸣翻到下一页，手指停在屏幕上一个空白处。

“还有个事……我在AndroidMarket上搜了一圈，没看到咱们的产品。“

“安卓？”

林欢微微皱眉，“那个市场盗版满天飞，用户白嫖成性。投上去能赚钱？”

“短期看确实赚不到付费的钱。”

蒋一鸣推了推眼镜，目光比刚才更亮了几分。

“但林总，Android是开源系统。开源意味着什么？意味着它会比iOS跑得更快、铺得更广。也许明年，也许后年，安卓手机出货量就会超过iPhone。到那时候，就算每人只贡献几分钱的广告收入……”

他没有说下去，留了个尾巴。

“硅谷现在有个概念叫Freemium，免费增值。核心思路很简单，穷人免费白嫖，富人花钱买功能。两类用户一起帮你把盘子做大。”

“具体怎么做？”

“安卓端，软件免费发布。里面嵌入AdMob的广告SDK……就是谷歌刚收购的那个移动广告平台。用户每拍一张照片，底部弹一个横幅广告。基数大了，广告费是被动收入，躺着进。”

“iOS端走另一条路。软件本身免费下载，但核心功能锁起来……高级滤镜包、去水印、批量导出，这些全部做成应用内购买。单笔0.99美元，用户掏这个钱的时候几乎不会犹豫。”

蒋一鸣合上笔记本，看着林欢。

“两条腿，两个平台，两套打法。苹果赚付费用户的钱，安卓赚流量的钱。互不冲突。”

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
林欢看着蒋一鸣，心里忽然有一种很明确的感觉……这个人找对了！

他有重生的记忆，知道哪些产品能成，知道哪条路通向哪里。

但“知道“和“做到“之间隔着一整片海。

他能看见终点，但不知道该造什么样的船。

蒋一鸣就是那个会造船的人。

“好。”

林欢站起来，“海外市场这一块，从今天起全权由你负责。预算你报，资源你调，我只看结果。”

他伸出手。

“蒋总，合作愉快。”

蒋一鸣握住他的手，用力握了一下。

“林总放心。”

他收起笔记本，走向门口。

走到门边时停了一下，回过头。

“PhotoHDR如果做不好，不用你说，我自己走。”

门关上了。

林欢看着那扇门，笑了一下。

要的就是这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