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五十九章 等候(1 / 1)

流华录 清韵公子 1869 字 4天前

当当——

清越苍凉的金鸣穿透漫天杀声,一层层漫过山谷,传入每一个浴血厮杀的黑山士卒耳中。

正在拼死冲锋的黄巾士卒,动作骤然一滞。

无数满身血污、伤痕累累的身影,缓缓抬首,望向崖顶号令所在。赤红的眼底依旧残留着杀伐戾气,紧绷的身躯尚未褪去战死决绝,可常年治军养成的军纪,让他们下意识停下了手中的兵刃。

没有人欢呼,没有人松弛,所有人只是呆呆立在血泊之中,任由山风卷着血腥扑面,心底灌满无尽颓然与不甘。

拼死鏖战半日,耗尽体力、流尽鲜血,最终还是没能撕开半点生路,没能冲破分毫合围。

“撤!”

各部渠帅咬牙嘶吼,声音沙哑破碎,带着无尽憋屈。

原本汹涌不休的人海攻势,如退潮一般骤然收敛。前方士卒缓缓后撤,后方士卒断后掩护,伤兵相互搀扶,残卒收拢阵型,井然有序地向着深山密林退去。虽败不乱,虽退不溃,依旧保留着完整的建制与战力,丝毫不见仓皇逃窜的狼狈。

这便是黑山残军最后的底气。纵使反扑失利、攻势尽溃,依旧能稳住军心、有序退守,绝非寻常乌合之众可比。

山谷之中,厮杀声渐渐平息,只剩风穿残枝的呜咽、伤者断续的呻吟,以及满地血水缓缓浸润泥土的细微声响。

汉军阵前,一片死寂。

许久紧绷的战局骤然松弛,透支到极致的士卒们,身形微微一晃,不少人直接脱力半跪在地,沉重的甲胄压得他们难以起身。掌心伤口撕裂、筋骨酸痛,浑身疲惫席卷而来,可无人松懈戒备,依旧牢牢握着兵刃,目光紧盯山林方向,不敢有半分疏忽。

孙原抬手,轻轻虚按。

“不许追。”

清淡两字,稳稳落定全军。

他太清楚此刻局势。黑山残军虽退,战力未崩、军心未散,深山天险依旧在手。此刻贸然追击,便是踏入对方熟悉的山林死地,一旦被伏兵回身截杀、分段纠缠,原本稳固的战局,顷刻间便会再度凶险四起。

穷寇莫追,不是怯懦,是久经沙场的审慎稳妥。

郭嘉适时上前,轻声补道:“贼军虽退,戾气未消、根基仍在。今日这半日血战,已然打疼了他们,却未曾打垮他们。此番退守深山,必连夜规整部众、修缮壁垒、重整防线,静待后续周旋。真正的围剿清剿,尚且在后。”

孙原微微颔首,目光望向幽深无尽的太行群山,眼底沉静如水:“自此往后,便是困守与合围的长久对峙。他们守山,我们锁边,耗的是军心、粮草、民心,拼的是大局定力。”

说话间,许褚带着残存的百余重甲锐卒,缓缓从敌阵之中抽身而归。

这支突阵精锐,三百人出阵,归来者不足半数。幸存之人个个带伤,甲衣残破不堪,兵刃卷刃缺口,浑身浴血,步履沉重,却依旧阵型齐整、神色坚毅,不见半分溃败颓态。

许褚行至阵前,翻身下马,单膝跪地,重甲撞击地面发出沉闷巨响。他垂首拱手,语声沉稳,无半分矜功,只剩如实禀报:“末将幸不辱命,搅乱敌军中军调度,牵制大部精锐,保得主阵无虞。麾下锐卒死伤一百八十七人,重伤四十六人,无一阵溃、无一人逃散。”

沙场之上,从无大胜狂喜,唯有死伤累累的沉重。

孙原望着这支浴血归来的精锐,眼底掠过一丝动容,温声开口:“诸位壮士,浴血护阵,功在全军。尽数退后休整,伤卒妥善医治,阵亡者好生收敛,记功在册,归乡厚葬,抚恤家人。”

汉代军制,凡阵前阵亡、有功将士,皆需录籍造册,逐级上报,朝廷拨付抚恤,归葬乡里,荫及家人。孙原治军素来仁厚严明,有功必赏、有过必罚,体恤士卒、善待亡魂,故而麾下将士皆愿为之效死,军心稳固、上下一心。

许褚拱手领命,沉声应诺:“谢将军。”

起身之时,他肩头伤口微微撕扯,血水再度渗出,染红外层甲衣。他却浑然不顾,只默默退至阵侧,就地盘膝坐定,调息稳力,依旧坚守岗位,不曾有半分懈怠。

太史慈整顿侧翼轻卒,快步来至中军,拱手禀报道:“禀将军,两翼贼军尽数退入深山,外围零星伏兵亦悉数撤离。我军侧翼防线完好,无有破绽,只是轻卒伤亡逾三成,战力折损较重,不宜再行强攻。”

“无妨。”孙原语声平和,稳人心绪,“我军本就不求今日破山灭敌,只求稳住阵脚、撑至合围成型。如今大势已成,便是完胜。”

话音未落,远处官道之上,再度传来连绵不绝的马蹄与甲叶摩擦之声。

不同于先前远程行军的沉稳厚重,此番声响愈发清晰迫近,层层叠叠、浩荡无垠,顺着风势漫过山峦,稳稳落入党谷中众人耳中。随之而来的,还有漫天连绵不绝的旌旗烟尘,自四方天际缓缓铺开,笼罩整片太行外缘。

董重的六路援军,已然尽数落位。

太行群山外围,东西南北四大方向的关隘、要塞、坞堡、河谷要道,尽数被中枢禁军稳稳占据。一路路旌旗竖立,一座座壁垒修缮完工,一队队甲士巡哨驻守,层层防线交错相连,密不透风,彻底封死黑山军所有逃窜、游击、突围、袭扰的路径。
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