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从今天起,我护短(1 / 1)

我赶到医院的时候,人还活着。

这是我唯一庆幸的事。

中年男人躺在病床上,胸口那根黑钉已经被拔出来了。护士姐姐正在给他处理伤口,不是普通医疗,而是一团团阴气钻入血肉,裂开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闭合。

可他脸色还是白得吓人。

“老婆……”

他昏迷里一直念。

“别让她看见……”

我站在床边,突然很难受。

昨天,他还因为一张合影笑得跟孩子一样。

今天,却差点挂掉。

原因只是——

替我们说了句话。

“谁送进来的?”我问。

红衣学姐回答:“入口自动打开,有人把他丢进来的。”

“监控有录到吗?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人间那边呢?”

陆砚已经在查。

半分钟后,他开口:“他昨晚离开副本后,在网络公开发布了三条内容,全部替诡域澄清。”

我低头:“然后呢?”

“凌晨三点失联。早上被发现时,已经在副本入口。”

我手指越攥越紧。

我听得想杀人。

我看向病床,那张纸还在旁边。

【替鬼说话的人,就是鬼。】

意思很明确。

杀鸡儆猴。

有人不允许人类替诡域说话,更不允许舆论出现另外一种声音。

我突然明白,他们真正害怕的,可能从来不是我杀人。

而是有人开始发现——

我没有杀。

“陆砚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如果今天他死了。”我声音有点哑,“外面会怎么报道?”

陆砚沉默两秒。

“大概率,会说他受到鬼王精神污染,最终死于诡域反噬。”

我笑了一下。

气笑的。

“真方便。”

“活着替我们说话,是被洗脑。死了,是被鬼杀。”

“怎么都是他们对。”

没人说话。

我胸口那团火越来越大。

这一次,没有冲动。

生气反而让我变得异常清醒。

“红衣。”

“老板。”

“查最近所有公开替诡域说话的人类。”

她一愣:“全部?”

“全部。”

“能联系到的,做风险标记。如果他们再次进入副本,优先保护。”

红衣学姐点头:“是。”

陆砚忽然看我:“你想保护人类?”

我看他:“不行?”

“他们替我们说话,是因为他们自己觉得应该说。我不能让人因为说句真话就死。”

陆砚眼神变得很深。

“林知妩,你知道这会带来什么?”

“知道。”

我当然知道。

本来只是鬼域和人类高层之间的问题,可一旦我开始主动保护这些人,性质就变了。

对方会觉得,我在拉拢人类,建立自己的声音,甚至培养支持者。

“那你还这么做?”

“做。”

我回答得很快。

“我这个人……”

差点又说漏。

我改口:“我这个鬼,最大的毛病就是护短。”

红衣学姐轻轻抬眼。

我看着她:“员工是我的,正常通关的玩家也是我的客户。替我们说话的人,只要没害过人——”

我停了一下。

“也算半个自己人。”

陆砚忽然问:“那我呢?”

我一愣:“什么?”

“我算什么?”

……

病房突然安静。

红衣学姐非常自然地转身。

护士姐姐也低头忙碌。

一个个演得像没听见。

我却被问懵了。

陆砚。

算什么?

玩家?

御鬼师?

调查员?

潜在刺客?

还是……

那个给我留过糖,帮我毁掉定位点,又替我对御鬼局撒谎的人?

“你……”

我想半天。

“临时工?”

陆砚:“……”

他脸明显黑了。

“不满意?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那就临时工。”我一本正经,“还没工资。”

“林知妩。”

“干嘛?”

“你很会得寸进尺。”

“谢谢夸奖。”

这次换我学他。

护士姐姐肩膀抖得厉害。

绝对在笑。

我懒得管。

中年男人就在这时缓缓醒了。

他睁眼看见我,第一反应居然是——

“照片……”

我赶紧俯身:“什么照片?”

“别删。”

他声音虚弱。

“我老婆还没点赞。”

我鼻子突然一酸。

这什么人啊。

都快死了,还想着朋友圈?

而且还是个大恋爱脑。

“不删。”我小声说,“你自己留着。”

他眼神慢慢清明,看见旁边陆砚,又看我。

“鬼王大人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他们说……”

他喘了一下。

“让我改口。”

我心里一紧:“谁?”

“看不清。那人戴着面具。”

“他们说让我发视频,说我之前都是被你控制。”

我脸色冷下来。

“你没发。”

“当然没。”

他居然还有力气笑。

“我又不傻。”

“你要真能控制我,还用给我免死卡?”

我:“……”

逻辑居然很好。

他慢慢从衣服里摸出一个东西。

陆砚眼疾手快接住。

是一枚微型录音器。

“我偷偷开的。”男人道,“不知道录到没有。”

陆砚打开。

里面先是一阵杂音。

然后,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响起。

【告诉所有人。】

【诡域已经失控。】

【林知妩正在控制玩家替她洗白。】

男人的声音随后传来。

【我不说。】

紧接着是一声闷响。

又有人道:

【何必为一只鬼拼命?】

中年男人骂了一句。

【她至少没骗我。】

【你们呢?你们外面都在给大家怎么洗脑的?】

录音到这里,忽然出现第三个人的声音。

只有很短一句。

【别浪费时间。】

【上面要在清剿开始前,把舆论重新压回去。】

录音结束。

病房里一片死寂。

我看陆砚:“够当证据吗?”

他盯着录音器,眼神冷得吓人。

“够查。”

“能公开吗?”

“原始文件需要验证。”

“要多久?”

“几个小时。”

我点头。

终于。

不是猜测。

不是模糊线索。

是第一份真正握在手里的证据。

我心里却没有想象中高兴。

因为代价,是一个普通人差点没命。

“林知妩。”

陆砚突然叫我。

“嗯?”

他看着我。

“清剿命令。”

我心脏一紧。

差点忘了。

只剩一天多。

“怎么?”

他沉默两秒:“我会回人间一趟。”

我一下警惕:“你要走?”

“带录音回去验证,查是谁下的命令。”

“你不会……”

我没说完。

陆砚却听懂了。

“不会突然回来杀你。”

我耳根一热。

“我又没这么问。”

“你脸上写了。”

“胡说。”

“嗯。”

又嗯又嗯。

陆砚转身准备走。

经过我身边时,忽然停下。

低声道:“在我回来之前,别再乱改规则。”

我瞪他:“我是老板。”

“就是因为你是老板。”

他看了一眼我还没完全恢复的脸色。

“才更危险。”

说完,他转身离开。

我站在原地,心里莫名有一点空。

结果十分钟后,这种空彻底没了。

因为红衣学姐拿着一份新报表来找我。

“老板,昨日改革以后,出现了一点问题。”

我接过。

第一行:

【员工轮休申请:1847份。】

第二行:

【工伤补偿申请:923份。】

第三行:

【历史欠薪申诉:612份。】

我:“……”

我缓缓抬头。

“历史欠薪?”

红衣学姐很平静:“您不是说,以前不合理的制度可以整改?”

我眼前一黑。

突然明白现代公司老板为什么天天皱眉。

改革一时爽。

善后火葬场。

我还没来得及头疼,主殿最深处,突然传来一声沉重的——

咔。

像是什么东西裂了的声音。

裂了。

对,就是裂了。

红衣学姐脸色瞬间变了。

我也抬头。

那声音来自鬼王主殿后方。

一个我穿来以后,从来没进去过的地方。

旧殿。

原身残缺的记忆里,对那里只留有一句警告。

——

无论发生什么。

不要打开那扇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