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门口，镜子里的人也站着。

我抬手，她没抬。

我眨眼，她也没眨。

……

很好。

确定了。

不是镜子。

至少不是普通镜子。

但是这样就更瘆得慌了。

有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，在镜子里面看着我。

这也太阴间了。

确定对方不是NPC吗？

这很像我之前和大学同学去玩密室逃脱里面的情节。

我后背瞬间发麻，条件反射往陆砚旁边挪了一点。

他低头看我。

我硬着头皮解释：“我只是觉得，站近点视野好。”

旧殿里很空，地面全是黑色石砖，墙上没有灯，可那面镜子自己散着一种极暗的红光。

镜中的女人穿着黑红长袍，头发很长，赤着脚，神情冷得吓人。

不是我这种装出来的鬼王气场。

是真正的。

那种看一眼就让人想跪下的压迫感。

她站在一片尸山血海里，脚边全是鬼，也有人。

我呼吸慢慢变紧。

红衣学姐突然低下头。

“主上。”

我猛地看她：“你叫谁？”

她像是从梦里惊醒，脸色变了。

“我……”

红衣学姐看着镜子，自己也愣住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

“刚才是本能。”

我重新看向镜中。

主上。

所以过去那些鬼不是叫我老板。

叫主上。

镜中画面开始变化。

无数厉鬼跪在地上，密密麻麻，一直铺到看不见尽头。

我站在最高处，身后是一轮血色月亮。

有人高声道：“主上，东境已清。”

又有人道：“南城三万活口，如何处置？”

镜中那个林知妩连眼睛都没抬。

“杀。”

我心口猛地一沉。

下一秒，镜面里传来惨叫。

不是一声。

是很多。

密密麻麻。

我脸色一点点白下来。

刚才那句杀，真的是我说的？

或者说。

原身？

我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。

陆砚伸手，扶住我肩膀。

“别看了。”

我却没动。

“等一下。”

声音有点哑。

我继续看。

镜中画面再次跳转。

还是那个女人。

她一个人坐在很高的台阶上，下面堆着大量人类尸体，手指上全是血。

有人问：“后悔吗？”

她没说话。

只是非常轻地笑了一下。

那笑让我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。

我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极其荒唐的念头。

如果……

官方那些关于鬼王灭世的记载是真的呢？

如果我不是被污蔑。

如果过去的林知妩，真的杀过很多很多人。

那我现在算什么？

披着杀人犯身体的好人？

还是只是失忆以后暂时善良？
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，胃里都开始发紧。

“林知妩。”

陆砚叫我。

我没应。

他直接伸手挡住我的视线。

我眼前瞬间黑了。

“干嘛？”

“你在抖。”

我一愣。

低头。

才发现自己的手确实在抖。

幅度很小。

但停不下来。

我攥紧。

“我冷。”

“你是鬼。”

“鬼也能冷。”

“嗯。”

……

他现在是不是故意让着我？

我正烦，镜子里忽然传来一道男人的声音。

“阿妩。”

我身体瞬间僵住。

陆砚的手也顿住。

这声音。

和之前记忆里的白衣男人一模一样。

我立刻拉下陆砚的手。

镜中，尸山消失了。

变成一片白雪。

那个黑衣林知妩背对着我，一个白衣男人站在她身后。

依然看不清脸。

只看得到修长身形，还有腰间一把长剑。

他声音很低。

“阿妩。”

“你不能继续留下。”

镜中的林知妩终于动了。

她转身。

“为什么？”

白衣男人没有回答。

她慢慢走近。

每靠近一步，镜面就会出现一道裂纹。

“你要赶我走？”

“不是。”

“那是什么？”

白衣男人沉默。

很久。

他说：“留下来，你会死。”

我的心脏忽然重重跳了一下。

不是害怕。

像这具身体的自然本能反应。

酸得难受。

镜中的林知妩却笑了。

“谁不会死？”

她抬手。

似乎想碰男人的脸。

可手还没碰到，画面骤然破碎。

砰——

整面镜子裂开。

我下意识闭眼。

无数黑色碎片悬浮在半空，没有落地。

每一块碎片里，都映着不同的我。

哭的。

笑的。

满身血的。

坐在尸体上的。

抱着一个看不清脸的人的。

甚至还有……

一身普通白裙，站在人群里的。

我看得脑子发胀。

“这些是真的吗？”

我忍不住问。

没人回答。

下一秒，所有碎片同时暗下。

最后只剩中央最大的一块。

上面缓缓浮出四个血字。

【她骗了你】

我盯着那句话：“她是谁？”

镜子没反应。

“过去的我？”

还是没反应。

我伸手想碰。

陆砚这次直接把我手按住。

“不准碰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刚才第一次进旧殿，已经触发一次记忆共鸣。”他声音很沉，“再碰，你可能会被拖进去。”

我突然反应过来。
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陆砚沉默。

我抬头看他。

“你来过这里？”

他没有回答。

但他刚才那句话，明显不是猜的。

我盯着他，胸口那点恐惧忽然变成另一种情绪。

“陆砚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？”

这一次，他没有嗯。

只是看着我。

过了很久。

他说：“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