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。”

陆砚说得特别坦然。

坦然到我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。

我本来准备了一肚子话。

比如：

你果然骗我。

比如：

我就知道。

比如：

赶紧坦白从宽。

结果他一承认。

我脑子空了两秒。

“那你说啊。”

“不说。”

“……”

我差点气笑。

“陆砚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是不是觉得你长得好看。”

“还行。”

“所以特别欠打也没关系？”

他看我一眼。

“你打不过。”

我：“……”

好烦。

但他说的是事实。

更烦了。

旧殿里的镜子已经彻底暗下去。

红衣学姐站在门边。

罕见地没有插话。

她一直盯着那四个字。

【她骗了你】

像在努力想起什么。

我问她：

“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？”

她摇头。

“没有印象。”

“那过去的我有没有来过这里？”

“有。”

我眼睛一亮。

“什么时候？”

红衣学姐却再次摇头。

“记不清。”

“只记得……”

她停顿。

“每次进去以后。”

“老板都会很久不说话。”

我心里微沉。

“然后呢？”

“然后您会下令。”

“不许任何人再靠近。”

这就更奇怪了。

如果旧殿只是用来保存记忆。

过去的林知妩为什么这么忌讳？

而且。

镜子为什么说她骗了我？

她。

会不会就是过去的自己？

一个人骗未来的自己。

图什么？

我想得脑仁疼。

转头。

陆砚已经往外走。

“你去哪？”

“出去。”

“我让你走了吗？”

他脚步一停。

回头看我。

我也愣了一下。

……

这话怎么这么耳熟？

原身味太浓了。

我立刻改口：

“不是。”

“我的意思是。”

“你刚承认有事瞒我。”

“现在就想跑？”

陆砚看了我两秒。

居然真停下了。

我走到他面前。

“你是不是以前进过旧殿？”

“是。”

“什么时候？”

“不记得。”

我皱眉。

“你也失忆？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那为什么不记得？”

陆砚沉默。

我意识到。

他不是不记得。

是不想告诉我。

胸口莫名冒出一点火。

不是因为他有秘密。

而是最近所有人都在用一句话糊弄我。

以后会知道。

现在不能说。

你不需要知道。

活像全世界都看过剧本。

就我一个观众被蒙着眼睛。

“所以。”

我盯着他。

“你们都觉得不告诉我，是为了我好？”

陆砚眉心轻轻皱了一下。

我立刻冷笑。

“又皱眉。”

“你每次心虚都这样。”

“我没有心虚。”

“那你说。”

他不说话了。

看。

又来。

我突然觉得挺没意思。

“算了。”

我转身。

“爱说不说。”

陆砚一把拉住我手腕。

我停下。

却没回头。

“松开。”

他没松。

“林知妩。”

“干嘛？”

“有些东西。”

他声音很低。

“现在知道，对你没有好处。”

我一下回头。

“那什么时候有好处？”

他安静。

“等我快被人杀了？”

“等诡域被定位？”

“还是等哪天我自己突然发疯？”

我越说越生气。

“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。”

“每天睁眼就是这个人说我以前怎样，那个鬼说我千年前怎样。”

“有人叫我阿妩。”

“有人说我是灾厄。”

“还有一面破镜子说有人骗我。”

我指着自己。

“结果当事人本人。”

“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
陆砚看着我。

眼神慢慢变了。

我鼻尖莫名有点酸。

立刻把那点情绪压下去。

丢人。

我好歹现在是一个鬼王。

总不能因为信息差哭。

太没格局。

“所以。”

我努力让语气平静。

“你要是真知道。”

“至少告诉我。”

“我该不该怕过去的自己。”

这句话问出来。

陆砚很久没说话。

久到我以为他还是不会回答。

最后。

他松开我的手腕。

“该。”

我心口一沉。

可下一秒。

他又说：

“但不是因为你杀过多少人。”

我愣住。

“那因为什么？”

陆砚目光落向旧殿。

“因为过去的你。”

“比所有人都狠。”

“包括对自己。”

我没听懂。

还想问。

他却转身往外走。

“陆砚。”

我追出去。

“你又只说一半！”

他没停。

我气得加快脚步。

结果经过门槛时。

脚下一绊。

身体猛地往前栽。

完。

鬼王即将以非常没面子的方式脸着地。

下一秒。

腰被一只手稳稳托住。

陆砚连头都没回。

像早就知道。

我扶着他手臂站稳。

有点尴尬。

“谢谢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这个嗯有时候真的很讨厌。”

“知道。”

……

我忽然又没那么气了。

烦死。

走出旧殿以后。

陆砚准备离开。

我站在长廊口。

还是没忍住。

“最后一个问题。”

他回头。

“你以前为什么会进旧殿？”

陆砚看了我很久。

这一次。

没有回避。

“找你。”

我一愣。

“找我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我那时候在里面干什么？”

陆砚没答。

只是低声说：

“如果有一天。”

“你把所有事情都想起来。”

他顿了一下。

“可能会恨我。”

我心里莫名一紧。

“为什么？”

他已经转身。

身影慢慢消失在阴雾里。

只留下最后一句。

“所以。”

“我宁愿你永远别想起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