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 第七次轮回(1 / 1)

我盯着老人,第一反应是荒唐。

第二反应,还是荒唐。

陆砚就站在我旁边,好好的,会说话,会气我,前几天还抱过我。

怎么看都不像一个“死过六次”的人。

“你说的死,是我理解的那个死?”我确认。

老人看我:“还有别的?”

“比如任务失败。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重伤昏迷?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假死?”

“也没有。”

我彻底没话了。

老人很平静:“心停,魂散,命契回收,再落到下一任身上。”

每多说一个词,我心里就往下沉一点。

陆砚却淡淡道:“他说的是前六任,不是我。”

我猛地转头:“你刚才不还说记忆会留下?”

“会。”

“伤也会?”

“部分。”

“那他们死的时候你记不记得?”

陆砚沉默了一瞬:“记得一些。”

我气笑了:“这叫不是你?”

“林知妩,别这么算。”

“那怎么算?”

我盯着他:“不把命当命?反正换个人继续?反正死的不是现在这具身体?”

我的声音越说越快,说到最后,自己先停了。

因为陆砚没有反驳。

他只是看着我。

那双眼睛还是很平静。

可越平静,我越觉得难受。

前几任到底怎么死的,我突然不太敢问了。

偏偏老人开口。

“第一任,死在封门那天。”

我手指一紧。

“第二任,死在第一次规则崩塌。”

“第三任想查是谁动了门,没查完。”

“第四任替她挡了一次反噬。”

“第五任……”

老人停住。

陆砚冷声:“够了。”

“怎么?”老人看他,“她迟早要知道。”

“不是现在。”

“你每一任都这么说。”

这句话一落,陆砚脸色终于变了。

很轻。

但我看见了。

老人没再继续第五任,只低声道:“第六任,死在千年前那场大战。”

我心口一紧。

那把剑。

那座城。

过去的林知妩。

还有一身血的陆砚。

我声音发涩:“是因为我?”

没人回答。

我盯着陆砚:“是不是?”

“不是。”

回答很快。

“那为什么每一任都和我有关?”

“因为镇门契,不是你。”

“有什么区别?”

“有。”

陆砚终于皱眉。

“很大。”

我没说话。

他看着我:“镇门人存在的原因,是门,不是你。”

“他们和你有联系,是因为你也在守门,不是因为你拖着他们去死。”

我喉咙堵了一下。

“可最后那一任,你不是死在我面前吗?”

陆砚眼神微沉:“你看到的不完整。”

“又是不完整。”

我有点烦。

“每次都是这句话。那你告诉我完整的。”

“现在不能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你刚才差点把自己忘了。”

我一下没声。

这句精准踩中死穴。

我想反驳,可说不出来。

老人轻轻叹气:“这次他没说错。”

我看他:“连你也站他那边?”

“不是站谁,是你现在确实承受不起。”

老人声音很慢。

“有些记忆一旦回来,不是知道了就算了。它会把你拉回当时。”

我想起之前记忆中模糊变淡的宿舍、老师、设计稿、朋友。

手心又开始发凉。

陆砚注意到,往我这边走了一步。

没碰我。

只是挡住了墙上那幅巨大的门阵。

“别看。”

我抬头:“我没那么脆弱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这个嗯明显不信。”

“不是。”

“那你什么意思?”

“随你理解。”

我气得那点害怕都散了一半。

这人大概真的很会救情绪。

方式就是先把我气死。

老人看着我们,忽然道:“第七任确实不一样。”

我立刻转头:“哪里不一样?”

陆砚没有阻止。

老人慢慢道:“前六任镇门人,最后都会走到同一个选择。”

“门失控。”

“鬼王失控。”

“镇门人必须动手。”

“不是镇门人死,就是鬼王死。”

我背后瞬间凉透。

“所以以前每一次都是这样?”

“差不多。”

“那为什么会有六任?”

老人看着我:“因为每次都没真正结束。”

“有人让这道门一直留到了下一次。”

“谁?”

“不知道。”

我咬牙。

又是不知道。

老人似乎看出我想骂人。

“第一任就没查出来。我只是残魂,不是神。能留到现在,已经很不容易。”

我把话咽回去。

也是。

难为一个死了一千年的老头。

“那第七任不同在哪里?”

老人没有马上答,而是看向陆砚。

“这一次,她醒来后没有杀你。”

我愣住:“我为什么要杀他?”

老人表情有点古怪。

陆砚则面无表情:“你以前想杀我的时候很多。”

我:“……”

这话倒无法反驳。

原身床上那堆锁魂链还没处理干净。

“不是那种。”老人道,“是命契最后的反噬。”

“每到最后,你们之间只能活一个。”

“这一回本该也一样。”

我心脏一下提起来:“可现在我们都活着。”

“对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老人摇头:“这就是不同。”

“第六次结束的时候,她做了什么,让规则断了一截。所以第七次,很多东西都变了。”

我下意识看自己。

现在这个二十二岁的我。

忘记过去。

害怕鬼。

不会用规则。

甚至一开始连自己家门在哪都不知道。

难道也是“变了”的一部分?

“那我穿越——”

话到嘴边,我停住。

我还没跟他们真正说过“穿越”。

陆砚眼神却轻轻动了一下。

“什么?”

“没什么。”

我立刻眨眼。

他看着我:“你又连眨两下。”

我:“……”

烦死了。

“总之。”

我强行转回去。

“前六任的死不是我造成的?”

“不是。”陆砚道。

“你确定?”

“确定。”

“那你为什么每次提过去,都一副欠我八百万的样子?”

他沉默两秒:“八百万是什么?”

我:“……”

重点是不是错了。

“很多钱。”

“哦。”

“别哦。”

老人低低笑起来。

我瞪过去:“你也别笑。”

老人咳了一声,黑气又散了些。

我赶紧收住脾气:“你还能撑多久?”

“不知道。”

“那你省着点。”

“刚才还嫌我不说,现在又让我省着。”

“我没让你关键地方省。”

老人居然被我噎住。

陆砚唇角又动了一下。

我当没看见。

心里却慢慢有了另一个问题。

“如果镇门人每一任都会死,那第七任呢?”

我看向陆砚。

“你也会?”

石室安静下来。

陆砚没有躲开我的视线。

“可能。”

两个字,说得跟今晚可能下雨一样。

我盯着他半天。

忽然觉得“镇门人”这三个字一点都不好听。

听着像职位。

实际上像一张写好结局的死亡通知。

还是祖传的。

换谁都得骂一句离谱。

偏偏陆砚本人像完全不觉得有问题。

这才最有问题。

我胸口莫名窜起一股火:“你能不能别这么平静?”

“还没发生。”

“发生了你就不用平静了。”

“……”

我自己说完才觉得不吉利。

立刻呸了一声。

“不算,刚才那句撤回。”

陆砚竟然很轻地应:“嗯。”

我看着他。

忽然想起千年前记忆里,过去的我让他把剑刺进去。

而他红着眼说。

如果有下一次。

我不会答应。

这一世,到底谁该杀谁?

我正乱着,陆砚忽然开口。

“你之前问,我为什么说失败过一次。”

我心口一跳:“嗯。”

他看向那扇被无数规则锁住的门影,声音很低。

“因为上一世,你让我杀你。”

“我没能真正结束这道门。”

我攥紧手:“所以这一世呢?”

陆砚回头看我。

神色平静得近乎残忍。

“这一世。”

“本来应该是我杀你的最后一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