实验定在第二天。

地点很有意思。

不在人间。

也不在诡域内部。

而是在两边交界的一处临时规则层。

用人话说。

就是会议室搭在公司门口。

谁都别想趁机往对方家里钻。

这个方案是陆砚改的。

他把人类那边发来的十二页测试流程删到只剩四页。

删完还补了二十七条限制。

我看得叹为观止。

“你以前写毕业论文是不是也这样？”

“没写过。”

“那工作报告？”

“别人写。”

“……”

人类最强还有这个待遇。

羡慕。

测试开始前。

红衣学姐把我从头到脚检查了三遍。

最后甚至想给我套一层防鬼源护罩。

我看着她。

“我就是鬼。”

“防谁？”

“防他们的。”

很有道理。

但套上以后我像个被保鲜膜裹住的红薯。

我拒绝。

人类那边一共来了四名研究人员。

都隔着透明规则墙。

没有武器。

没有灵器。

连随身通讯都提前拆了。

陆砚一个个验过。

才放人进测试区。

其中年纪最大的研究员姓周。

五十多岁。

头发白了一半。

看见我第一眼明显紧张。

手里的记录板都捏紧了。

但他没有退。

“林……女士。”

我听见这个称呼。

差点没反应过来。

以前人类见我。

要么鬼王。

要么灾害。

第一次有人很努力地把我当个正常受测者。

“叫名字就行。”

我说。

他点点头。

“测试分三轮。”

“第一轮为低浓度无主鬼源。”

“第二轮为高纯度鬼源。”

“第三轮会模拟本源失衡状态。”

陆砚抬眼。

“第三轮取消。”

周研究员一顿。

“方案里——”

“我改过。”

“你们签了。”

对方低头翻文件。

沉默。

还真签了。

我差点想给陆砚鼓掌。

这人当叛徒以后。

业务能力一点没下降。

正式测鬼源之前。

他们先做了一轮权限校验。

周研究员让我对测试区下一个最简单的规则命令。

我想了半天。

“所有人不许摔跤？”

陆砚看我。

“换一个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你自己最容易摔。”

“……”

有道理。

我最后选了：

“桌上的杯子不许碎。”

周研究员把一只玻璃杯推下桌。

啪。

杯子落地。

弹了一下。

没碎。

又捡起来。

换角度。

再摔。

还是没碎。

第三次的时候我都看不下去了。

“它跟你有仇？”

周研究员低头看数据。

“规则响应完整。”

“权限等级无法估算上限。”

“至少证明一件事。”

我说。

“我这个老板还没被系统踢出群聊。”

年轻研究员没听懂。

陆砚倒是淡淡接了一句。

“暂时没有。”

我瞪他。

“不会说话可以不说。”

这轮数据很正常。

甚至正常得过头。

诡域每一道规则都认我。

我的魂体和这里的连接也没有任何问题。

所以后面第一份鬼源出现零吸收时。

几个人才会反应那么大。

按他们原本的模型。

本源级诡异就算不主动吞噬。

核心也会本能牵引周围同类力量。

像火靠近干草。

不一定点燃。

但温度一定会变。

可我这里。

一丝都没有。

像它根本不知道“鬼源”这两个字该怎么吃。

我盯着那条平得过分的曲线。

忽然也笑不出来了。

第一份样本送进来。

是一颗指甲盖大小的暗红色光团。

悬在玻璃容器里。

我靠近的瞬间。

所有人都盯住仪器。

我也盯。

一分钟。

两分钟。

三分钟。

没反应。

我甚至有点无聊。

“要不我离近一点？”

周研究员立刻道：

“不用。”

“已经在有效范围。”

“哦。”

我坐回去。

红衣学姐在后面小声：

“老板。”

“怎么？”

“想打哈欠就打。”

我：“……”

我没想。

只是这个实验确实比看吊死鬼研究新姿势无聊。

五分钟后。

屏幕跳出结果。

【吸收率：0.00%。】

几个人同时抬头。

周研究员皱眉。

“再测。”

第二份。

A级无主鬼源。

颜色更深。

刚出现。

我胸口那片空掉的位置轻轻发冷。

陆砚立刻看我。

“有感觉？”

“有一点。”

所有研究员瞬间精神。

“什么感觉？”

我认真分辨。

“像冰箱门没关。”

“……”

没人说话。

我补充：

“冷风漏出来那种。”

周研究员低头记录。

大概第一次写这么生活化的实验反馈。

鬼源被推到我面前。

我盯着它。

它也……没有眼睛。

但不知道为什么。

我就是觉得它很可怜。

像被从什么东西身体里硬生生剥出来的一块。

“它原来的主人呢？”

我问。

周研究员道：

“自然消散的诡异残留。”

“确定？”

“有完整回收记录。”

我这才点头。

“继续吧。”

十分钟后。

【吸收率：0.00%。】

第二次。

还是零。

测试区里开始安静得不正常。

一个年轻研究员忍不住开口：

“设备是不是有问题？”

陆砚淡淡道：

“先测我。”

所有人看他。

“你？”

“御鬼师体内有鬼契。”

“正常情况下对高纯鬼源会有轻微牵引。”

他说完。

直接走到仪器旁。

数据很快跳出来。

【牵引率：3.71%。】

设备没坏。

我看着数字。

忽然有点紧张。

周研究员也意识到了。

“第三份。”

这一次。

送进来的容器上锁了三层。

最外面还贴着封条。

我刚看见。

眼神就沉了。

这种颜色。

我见过。

黑衣猎鬼者从员工身体里抽出来的鬼源。

“来源？”

我问。

周研究员没有马上答。

陆砚先伸手。

“停。”

他走到容器前。

检查封条。

又看记录。

脸色一点点冷下来。

“御鬼局库存。”

“编号缺失。”

周研究员脸色也变了。

“我们申请的是无主样本。”

“送来的不是。”

红衣学姐周身阴气瞬间压下。

“拿出去。”

我没动。

盯着那团鬼源。

不知道为什么。

它靠近以后。

不是饥饿。

是难受。

胸口像被针轻轻扎了一下。

然后。

那团原本安静悬浮的鬼源。

竟然自己动了。

不是朝我来。

是往后缩。

整个测试区的人都愣住。

周研究员盯着屏幕。

“怎么会……”

仪器上的曲线疯狂下降。

【吸收率：0.00%。】

【排斥反应：17%。】

【排斥反应：41%。】

【排斥反应：79%。】

最后。

那团鬼源猛地撞回容器最角落。

像在躲我。

我：“……”

这下有点尴尬。

正常鬼王见鬼源。

不说扑上去吃。

至少不该把饭吓跑吧？

红衣学姐很满意。

“老板不吃来路不明的东西。”

我转头。

“这不是我挑食的问题。”

她：“差不多。”

“哪里差不多？”

没人回答。

因为下一秒。

实验主屏忽然弹出一条红色警告。

周研究员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。

陆砚已经走过去。

“什么数据？”

对方没说话。

只是把屏幕放大。

上面是我的本源结构扫描。

规则连接。

有。

诡域权限。

有。

魂体匹配。

百分之百。

可最中央。

本该属于SSS级本源诡异的核心位置。

是一片空白。

彻彻底底。

什么都没有。

周研究员反复重启三次。

结果没变。

他看着我。

像看见了一个完全不该存在的东西。

“这不可能。”

我心口慢慢沉下去。

“哪里不可能？”

他嘴唇动了动。

声音很轻。

却让整个测试区都静了。

“她体内没有鬼王核心。”

旁边年轻研究员猛地抬头。

“那她……”

“她不是本源鬼王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