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城西巷十七号。
我原本以为会是什么地下档案室。
或者废弃研究所。
再不济。
也该有点阴谋组织的气质。
结果到了以后。
我站在一家关门的奶茶店门口。
沉默了。
“地址对吗？”
我问。
陆砚看了眼纸条。
“对。”
“那为什么是奶茶店？”
“进去看看。”
“怎么进？”
门锁着。
卷帘门也拉了一半。
正门上还贴着：
【本店转让。】
非常诚恳。
非常破产。
我刚想绕后门。
卷帘门里面忽然传来三短两长的敲击声。
陆砚眼神一沉。
下一秒。
门被从里面拉开一条缝。
一只眼睛露出来。
“暗号。”
我：“……”
还有暗号？
纸条没写啊。
里面的人等了两秒。
又问：
“鬼王今天吃了吗？”
我：“？”
这什么暗号？
我下意识答：
“吃了。”
“吃的什么？”
“火锅。”
卷帘门唰一下拉开。
里面的人明显松了口气。
“对上了。”
我更懵。
“这也能对？”
对方压低声音。
“我们群里有人看见你们进火锅店了。”
我：“……”
人间情报系统。
恐怖如斯。
进去以后。
我更沉默。
奶茶店后面居然坐了十几个人。
年龄不一。
有年轻人。
有中年人。
还有一个拄拐的老太太。
墙上挂着两块白板。
左边写：
【诡域通关记录整理。】
右边写：
【被删除新闻备份。】
桌上堆满硬盘和纸。
我看了半天。
“你们是……”
最里面有人站起来。
我认识。
就是之前那个因为替诡域说话。
被人钉在墙上的中年玩家。
他手臂还缠着绷带。
看见我。
明显也有点紧张。
“林……老板。”
我：“……”
“你为什么也这么叫？”
他咳了一声。
“玩家群里都这么叫。”
很好。
我的企业文化成功输出人间。
最离谱的是。
收银台后面还贴着一张我直播截图。
正是那张【亲，副本体验满意吗】。
我站在原地。
感觉尊严受到了二次伤害。
“这个谁贴的？”
没人说话。
十几个人齐刷刷低头。
中年男人咳了一声。
“活跃气氛。”
“你们调查组织靠这个活跃？”
“最近压力比较大。”
“……”
我伸手就想撕。
年轻女孩赶紧拦。
“别别别。”
“群里投票第一名。”
“还有别的版本。”
她非常热情地给我翻。
【老板巡店中。】
【不满意可以投诉，但不一定有用。】
【陆队：嗯。】
最后一张甚至是陆砚面无表情站我旁边。
配字：
【高级临时工。】
我没忍住。
“噗。”
陆砚侧头看我。
“很好笑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笑了。”
“看错了。”
终于。
风水轮流转。
中年男人看看我们两个。
表情突然有点微妙。
我立刻把手机扣下。
“说正事。”
再看下去。
今天可能查不成历史。
先查我的社会性死亡。
我甚至开始怀疑。
匿名人把我们引来这里。
是不是也提前算准了我会被公开处刑一次。
陆砚站在我旁边。
没有放松。
视线把屋里每个人都扫了一遍。
中年男人苦笑。
“放心。”
“没埋伏。”
“真有埋伏。”
“我们这群人也按不住你们两个。”
这话实在。
陆砚没反驳。
我看向白板。
“纸条是你们留的？”
“不是。”
对方摇头。
“我们也收到过类似东西。”
我心里一沉。
“什么内容？”
“让我们查被删掉的副本事故。”
“还有御鬼局旧档案。”
“每次只有一个地址。”
“查完以后。”
“线索自己就断。”
又是那个匿名的人。
他到底想让我查什么？
“那你们为什么在这里？”
我问。
中年男人看了看屋里的人。
“留证据。”
“什么证据？”
一个年轻女孩把电脑转过来。
屏幕上全是文件夹。
【校园副本玩家口述。】
【医院副本通关影像。】
【鬼源猎杀事件。】
【失踪御鬼师名单。】
【直播原片备份。】
她小声说：
“网上发不出去。”
“发出去也经常被删。”
“所以就线下存。”
我看着那一排文件名。
很久没说话。
这时候。
角落一个男人忽然开口：
“我们不是相信鬼。”
语气有点硬。
我看过去。
他三十多岁。
左脸有一道很深的烧伤。
“我妹妹死在A级副本。”
他说。
“我到现在都恨。”
屋里一下安静。
他盯着我。
“我也不觉得你救一个孩子。”
“以前那些账就不用算。”
陆砚往前半步。
我抬手拦住。
“你继续。”
男人咬了咬牙。
“可我妹妹的死亡记录。”
“官方说是鬼袭击。”
“后来我找到同队的人。”
“他说她明明已经通关。”
我心口一紧。
又是通关后死亡。
“她的副本印记呢？”
“没了。”
果然。
他眼睛有点红。
“所以我来。”
“不是替你说话。”
“我只是想知道。”
“到底是谁杀了她。”
我看着他。
忽然觉得这句话特别重。
过了几秒。
我点头。
“应该的。”
他愣住。
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答。
“如果是我的员工违规。”
我说。
“我给你交代。”
“如果不是。”
“也该让真正做的人认。”
屋里没人说话。
那位拄拐的老太太忽然笑了。
“我就说。”
“这姑娘不像新闻里那么凶。”
我：“……”
姑娘。
这个称呼比鬼王更让我不适应。
老太太从包里掏出一张塑封卡片。
上面是很旧的副本通行证。
“我四十年前进过一次古宅。”
“那时候我才二十几。”
“腿就是里面摔坏的。”
我心里一沉。
“员工伤的？”
“不是。”
她摆手。
“自己跑太快。”
“摔楼梯。”
“……”
很合理。
“后来有个没头的保安。”
她继续。
“背我背到出口。”
我脑子里瞬间出现某个抱着脑袋到处跑的身影。
“无头保安？”
“你认识？”
“我员工。”
老太太笑得更开心。
“那你替我跟他说声谢谢。”
我鼻子突然有点酸。
赶紧低头看桌上的文件。
“我会。”
这大概是我第一次真正知道。
支持我这件事。
不是一群人突然觉得鬼王可爱。
也不是直播救人以后集体倒戈。
他们有自己的账。
自己的伤。
自己的疑问。
只是最后都指向一句话。
我们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。
年轻女孩又推过来一个硬盘。
“这里有七年前到现在的公开资料备份。”
“包括被删掉的。”
“你们也许用得上。”
陆砚没有立刻接。
“为什么给我们？”
女孩抿了抿嘴。
“因为你们现在能查。”
“我们查不到上面。”
“而且……”
她看我一眼。
“你直播的时候说。”
“如果最后证明错的是你。”
“你认。”
我呼吸一顿。
她居然记得。
年轻女孩把硬盘往前推了一点。
“我们也想知道。”
“最后到底该谁认。”
我刚想开口。
整个奶茶店的灯。
突然灭了。
啪。
所有人瞬间安静。
陆砚已经拔出短刃。
门外。
一道道红色光线贴着卷帘门缝隙扫过去。
像扫描。
中年男人脸色骤变。
“不对。”
“这地方没人知道。”
下一秒。
所有人的手机同时震动。
屏幕上跳出同一条警告。
【高危诡异信号已确认。】
【请原地等待御鬼局处置。】
我看着那行字。
慢慢抬头。
“好消息。”
没人说话。
“至少。”
我指了指自己。
“他们这次定位得挺准。”
陆砚：“……”
门外。
扩音器已经响起。
“建筑内人员注意。”
“SSS级灾害林知妩已确认。”
“所有无关人员。”
“立即撤离。”
我脸上的笑一点点淡下去。
他们找到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