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章 人类知道的历史(1 / 1)

“坐过站。”

我盯着屏幕上的三个字。

“这是暗号?”

陆砚已经起身。

“不是。”

“那为什么——”

“临江站有人。”

他说。

“至少三组。”

我嘴里的毛肚突然不香了。

“御鬼局?”

“不确定。”

“你怎么看出来的?”

“进店前看见两个。”

“那你怎么不说?”

“你很饿。”

我:“……”

这理由。

让我一时不知道该感动还是生气。

最后还是先把碗里那片肉吃了。

不能浪费。

做人要有原则。

做鬼也一样。

我们没去临江站。

重新坐上三号线。

按照短信指示。

一直坐到终点。

终点站叫旧城北。

比市中心安静很多。

晚上十点以后。

路边大部分店都关了。

只有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还亮着。

我站在门口多看两眼。

陆砚问:

“又饿?”

“不是。”

我盯着里面的冰柜。

“有点怀念。”

以前熬夜做作业。

凌晨两三点下楼买关东煮。

便利店的灯就是这种颜色。

白得有点冷。

可很安全。

现在想想。

那时候最大的烦恼。

也不过是方案被打回来。

“走吧。”

我说。

匿名短信把我们带到旧城区的一座纪念馆。

门已经关了。

但侧门没锁。

准确来说。

像有人特意给我们留着。

我刚准备进去。

陆砚拦住。

先检查门框。

墙角。

甚至地砖。

五分钟后。

“能进。”

我忍不住:

“你们御鬼师约会也这么累吗?”

话一出口。

我自己先僵了。

什么约会。

我在说什么。

陆砚也停了一下。

“没约过。”

“哦。”

我立刻往里走。

“我就随便问问。”

走了两步。

又听见他在后面很淡地补:

“所以不知道。”

我耳朵莫名有点热。

大半夜查鬼王核心。

还能聊出这种话题。

有病。

纪念馆里没有人。

展灯却开着。

第一面墙。

就是千年前人鬼大战。

巨大的油画上。

红衣女人站在城墙上。

脚下全是尸体。

对面白衣圣君手持长剑。

身后万民跪拜。

旁边解说牌写得很详细。

【千年前,鬼王林知妩率万鬼侵袭人间。】

【圣君联合初代御鬼师,以身祭阵,将其封入诡域。】

我看了半天。

“画得不像我。”

陆砚看一眼。

“确实。”

“她脸比我长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重点是这个?”

“不然呢?”

我不太想让他看出来。

其实心里有点堵。

以前只在档案里看这些字。

现在它们被做成了展览。

做成油画。

做成小朋友手里的纪念卡。

甚至旁边文创店还卖圣君木剑。

这已经不是某份文件。

是所有普通人从小听到大的故事。

再往里。

有一面电子屏循环播放历史短片。

一个小女孩牵着爸爸的手站在前面。

“爸爸。”

“鬼王为什么要杀人?”

男人想了想。

“因为鬼没有人的感情吧。”

“那昨天救小朋友的那个也是鬼王呀。”

“新闻上的东西。”

男人明显答不上来。

最后只揉揉女儿头发。

“反正离这些事远一点就好。”

他没有恶意。

甚至有点疲惫。

只是相信自己学过的东西。

我站在展柜后面。

突然就不生气了。

或者说。

不知道该对谁生气。

普通人又没进过旧殿。

没见过守门者。

更不知道档案被谁删过。

他们只是从一本教材。

一个新闻。

一座纪念馆里。

认识“林知妩”。

那个“林知妩”当然是怪物。

展厅出口还有一面留言墙。

以前大概是给游客写感想的。

最近明显被人重新贴过。

最上面一张写:

【鬼就是鬼,别被一场直播骗了。】

下面有人回:

【那孩子也是演的吗?】

再下面:

【我哥死在副本里,我永远不会信鬼。】

旁边另一张:

【我从医院副本活着出来,里面护士给我指过安全通道。】

几张纸贴在一起。

谁也没说服谁。

我看了很久。

忽然觉得这才像真的人间。

不是所有人突然理解我。

也不是所有人永远恨我。

每个人都有自己经历过的东西。

有人失去过亲人。

有人被鬼救过。

有人只看过新闻。

他们说出来的话当然不一样。

“你想解释吗?”

陆砚问。

我摇头。

“现在解释也没用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他们缺的不是我再说一遍。”

我抬手点了点那张【我哥死在副本里】。

“这个人需要知道他哥到底怎么死的。”

又点另一张。

“这个人也需要知道护士为什么会救她。”

“真相不是一句‘相信我’。”

“得有东西能让人查。”

陆砚看了我一会儿。

“你现在越来越像在做调查。”

“我以前做设计也得调研。”

“区别不大。”

“以前甲方骗我。”

“现在历史骗我。”

他:“……”

“后者严重一点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所以我现在脾气也严重一点。”

陆砚低声问:

“想什么?”

“想普通人挺倒霉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上面的人写什么。”

“他们就只能先知道什么。”

我看着墙上那幅画。

“然后哪天真相翻了。”

“还得有人骂他们愚蠢。”

陆砚沉默两秒。

“你以前不会这么想。”

“以前的我怎么想?”

“觉得不重要。”

“人类信不信。”

“怕不怕。”

“都不重要。”

我点点头。

“那现在重要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我张了张嘴。

最后只说:

“因为我现在也很想知道真的。”

这时。

远处忽然传来脚步。

我和陆砚同时回头。

一个值夜的老保安拿着手电筒走过来。

“谁在那边?”

我心里一紧。

下意识往陆砚旁边靠。

他很自然地挡了半步。

老保安走近。

狐疑看我们。

“闭馆了知不知道?”

“知道。”

陆砚面不改色。

“东西落里面了。”

“什么东西?”

我脱口而出:

“历史作业。”

陆砚:“……”

老保安:“……”

我硬着头皮补:

“大学生。”

“明天交。”

“老师要求现场调研。”

大概我这张脸看起来确实比较像学生。

老保安表情缓下来。

“现在年轻人。”

“交作业都拖最后一天。”

我:“……”

被精准攻击。

跨世界都逃不过。

他没赶我们。

还给我们开了资料区的灯。

“半小时啊。”

“看完赶紧走。”

“谢谢叔。”

等人走远。

陆砚看我。

“设计专业还学千年鬼灾史?”

“选修。”

“什么课?”

“……”

“《甲方为什么总在最后一天改需求》。”

他唇角动了一下。

我瞪他。

“别笑。”

资料区全是公开出版物。

我们翻了二十多本。

内容看似不同。

来源却惊人一致。

所有关于千年前大战的核心叙述。

最终都指向同一套史料。

【镇鬼纪要。】

编纂时间。

战争结束后二十三年。

编纂机构。

御鬼局前身。

更早的民间记录。

几乎没有。

就像那二十三年以前。

所有人突然一起失去了笔。

陆砚把几本书并排放在桌上。

“不是不知道。”

他说。

“是能让普通人看到的。”

“只剩这一种。”

我心里发沉。

就在这时。

桌下突然亮起一小点红光。

我低头。

一张贴在木板背面的旧纸条。

不知道什么时候浮出字迹。

【想看没有被改过的版本?】

下面没有署名。

只有一个地址。

旧城西巷。

十七号。

最下面又多出一句。

【别带官方的人。】

我看向陆砚。

“你现在算官方的人吗?”

他面无表情。

“刚被开除。”

“那正好。”

我把纸条撕下来。

“符合要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