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第一次意识到。

原来愤怒这种东西，是会让人失去温度的。

以前我生气的时候。

最多就是嘴硬。

比如员工偷懒，我皱眉扣绩效。

比如陆砚故意气我，我恨不得拿东西砸他。

可那都不是真的生气。

真正的愤怒，不是声音变大。

而是整个世界安静下来。

安静到只剩下一个念头。

——谁伤了他。

我要他付出代价。

……

陆砚倒下的时候。

我甚至没有反应过来。

那一瞬间，我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
明明前一秒。

他还站在我面前。

手里握着那把银色短刃，替我挡住来自人类阵营的攻击。

他甚至还有心情回头看我。

“林知妩。”

“退后。”

我当时还很不服气。

“你是不是觉得我是需要保护的小学生？”

他没回答。

只是伸手挡在我前面。

然后下一秒。

那道黑色诡异力量穿透他的肩膀。

血落下来的时候。

我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
“陆砚。”

我叫他。

声音很轻。

轻得连我自己都听不见。

他却还是回头。

脸色苍白。

却第一句话是：

“你有没有受伤？”

那一刻。

我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这个人是不是疯了？

明明受伤的是他。

为什么第一时间问的还是我？

“你是不是傻？”

我走过去扶他。

手碰到他肩膀的时候，指尖都是抖的。

陆砚低头看了一眼我的手。

“你在害怕？”

我嘴硬。

“没有。”

“你手在抖。”

“鬼也会冷。”

他说：

“这里没有风。”

“……”

讨厌。

都什么时候了，还拆穿我。

可下一秒。

他身体晃了一下。

整个人靠在我身上。

我呼吸停住。

陆砚很少依靠别人。

甚至连疼都不会表现出来。

所以当他把重量交给我的时候。

我才真正意识到。

他伤得很重。

“陆砚。”

我声音慢慢沉下来。

“谁做的？”

没有回答。

因为答案已经很明显。

不远处。

那个穿黑色制服的男人还站在那里。

他手里的武器上残留着刚才的力量。

看见我看过去。

他竟然笑了一下。

“鬼王。”

“你终于像传闻里一样了。”

我皱眉。

“什么意思？”

他慢慢抬起头。

“我们等的就是这一刻。”

“你的力量。”

“只有在愤怒的时候，才会真正释放。”

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。

原来如此。

他们不是单纯想杀陆砚。

他们是在逼我。

逼我失控。

逼我成为他们口中的那个怪物。

我低头看了一眼陆砚。

他的眼睛闭着。

呼吸很轻。

这一刻。

我忽然觉得很可笑。

所有人都害怕我变成恶鬼。

可真正一次次逼我走向那个方向的人。

却是他们。

“老板。”

红衣学姐赶到的时候，声音都变了。

“不能动用全部本源。”

“您的身体还没有恢复。”

我没有回答。

只是轻轻把陆砚放到身后的员工手里。

“照顾好他。”

红衣学姐一愣。

“老板……”

“我说。”

我抬头。

“照顾好他。”

我的声音很平静。

平静到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。

天空开始变色。

原本漂浮在诡域里的血雾全部停住。

所有副本同时关闭。

所有鬼员工同时抬头。

他们第一次感受到。

真正属于鬼王的威压。

不是以前那个会害怕补品，会被员工突然出现吓到的老板。

而是千年前。

站在万鬼之上的存在。

黑色规则从我的脚下一寸寸展开。

那个男人脸上的笑终于消失。

“你……”

“怎么可能？”

“你明明已经失去大部分力量。”

我看着他。

“是。”

“所以我一直忍着。”

我一步一步走过去。

每走一步。

周围空间就碎裂一寸。

“我不想伤人。”

“所以我改规则。”

“我保护员工。”

“我保护玩家。”

“我甚至允许你们调查我。”

我的声音越来越冷。

“可你们是不是觉得。”

“我不会反抗？”

男人后退了一步。

第一次露出恐惧。

“不，你不能。”

“你如果杀了我们。”

“历史会证明——”

“你就是灾厄。”

我停下来。

忽然笑了。

“你们好像一直搞错了一件事。”

“我怕的从来不是别人说我坏。”

“我怕的是……”

我低头。

看着自己掌心翻涌的黑色力量。

“我真的变成他们说的样子。”

下一秒。

整个诡域震动。

所有黑雾朝我汇聚。

但没有攻击。

没有吞噬。

只是停在我身后。

像千军万马。

等待我的命令。

我看着那些人。

轻声道：

“所以。”

“我不会杀你们。”

男人明显松了一口气。

可下一刻。

我的话让他脸色惨白。

“但我要让你们记住。”

“从今天开始。”

“伤害我的人。”

“需要付出代价。”

我抬手。

规则落下。

那些黑色武器瞬间碎裂。

所有隐藏的力量全部被剥离。

没有死亡。

没有鲜血。

只有彻底失去反抗能力。

因为我终于明白。

真正强大的人。

不是想杀谁就杀谁。

而是拥有杀人的能力。

却依旧选择不杀。

……

等一切结束。

我第一时间回到陆砚身边。

他的伤口已经被控制住。

可脸色依旧很白。

我蹲下来。

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
“陆砚。”

“你醒醒。”

没有回应。

我心里突然慌了。

“你不是很厉害吗？”

“你不是人类最强御鬼师吗？”

“你不是最喜欢说我打不过你吗？”

“你起来继续气我啊。”

说到最后。

声音却控制不住哑了。

我低下头。

小声说：

“你不能死。”

“你还欠我很多事情。”

“比如……”

“你还没有告诉我。”

“为什么你那么熟悉以前的我。”

“为什么你明明奉命杀我。”

“却一直帮我。”

“还有……”

我停了一下。

轻轻握住他的手。

“你还没有回答。”

“如果我真的很坏。”

“你会不会还是站在我这边。”

不知道是不是错觉。

他的手指动了一下。

下一秒。

陆砚缓缓睁开眼。

第一句话。

还是那个让我生气的话。

“你哭了？”

我愣住。

然后立刻松开他的手。

“没有。”

他看着我。

很轻地说：

“骗人。”

我咬牙。

“你现在还有力气拆穿我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陆砚闭了闭眼。

声音很低。

“因为想确认。”

“什么？”

“你还是你。”

我怔住。

他看着我。

“不是过去那个鬼王。”

“是现在这个……”

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。

“会担心我的林知妩。”

我的心突然跳了一下。

就在这时。

诡域深处。

一道古老声音再次响起。

【检测到鬼王本源异常觉醒。】

【第一层封印解除。】

【隐藏记忆开始恢复。】

我脸色一变。

而陆砚。

却比我更快反应。

他猛地握紧我的手。

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慌乱。

“林知妩。”

“不要想起来。”

我看着他。

“为什么？”

他沉默很久。

最后只说了一句。

“因为那段记忆里。”

“有我杀你的画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