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以前一直觉得。
鬼王这个身份，大概就是一个很大的麻烦。
比如每天要处理一堆奇奇怪怪的员工问题。
“老板，医院副本的鬼护士又偷偷吓哭玩家了。”
“老板，古宅副本的老管家说自己已经三百年没涨工资。”
“老板，那个玩家进副本以后一直骂鬼，说要替天行道。”
……
以前我听到这些，只觉得头疼。
我甚至偷偷怀疑。
原身到底为什么能这么淡定？
手底下管着这么多鬼。
每天还要负责几个恐怖副本运行。
她难道不会累吗？
直到这一刻。
我才第一次明白。
原来鬼王这个位置。
不是权力。
是责任。
因为当所有人都觉得我们应该被消灭的时候。
总要有人站出来告诉他们。
我们也有活下去的资格。
……
诡域上空的裂缝越来越大。
黑色的雾气像潮水一样涌进来。
原本稳定的副本规则开始疯狂闪烁。
我站在旧殿前。
看着那些熟悉的员工一个个赶来。
红衣学姐第一个冲到我面前。
她脸色很难看。
“老板。”
“御鬼局的人已经突破外围规则。”
我皱眉。
“多少人？”
“二十七名高级御鬼师。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还有三名S级。”
听到这个数字。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不是害怕。
是觉得离谱。
“他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？”
我忍不住问。
“我们这里又不是违法公司。”
旁边的无头保安默默举手。
“老板。”
“严格来说，我们之前确实绑过人类第一御鬼师。”
我：“……”
我沉默两秒。
“那是以前。”
“现在已经改邪归正了。”
无头保安认真点头。
“好的老板。”
“以后绑人前先提交申请。”
我：“？”
“不是！”
“重点不是这个！”
旁边的陆砚终于开口。
“他们不是来调查的。”
我转头看他。
陆砚站在我身后。
脸色依旧平静。
仿佛天空裂开、敌人大军压境，对他来说都只是普通任务。
“他们的目标是什么？”
他看向远处。
“你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我？”
陆砚点头。
“准确来说。”
“是鬼王本源。”
我心里一沉。
又是这样。
每次听到别人提起我的力量。
都像是在说一件可以被抢走的东西。
鬼源。
规则。
本源。
好像我不是一个人。
只是一个装着力量的容器。
“他们想拿走我的力量？”
“不一定。”
陆砚声音低沉。
“更可能是想确认。”
“你到底是不是传闻里的那个存在。”
我皱眉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他没有马上回答。
只是看着我。
“如果他们确定你是灾厄。”
“今天这里所有鬼。”
“都会成为他们清剿的目标。”
我愣住。
“所有？”
陆砚没有说话。
但答案已经很明显。
我转头看向身后。
那些鬼员工也在看我。
以前我总觉得他们奇怪。
会飘。
会突然出现。
晚上还喜欢站在我床边汇报工作。
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。
我已经习惯了他们存在。
习惯每天早上被红衣学姐提醒喝补品。
习惯无头保安抱怨门卫工资。
习惯医院副本的护士鬼偷偷给我塞糖。
他们不是我的手下。
至少不只是。
他们是……
我的人。
“老板。”
红衣学姐低声开口。
“您不用管我们。”
“如果他们真的要清剿诡域。”
“我们可以拖住他们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拖住？”
她笑了一下。
“以前我们就是这样。”
“每一次有人进来。”
“我们都做好消失的准备。”
我的手慢慢握紧。
不知道为什么。
听到这句话的时候。
胸口很闷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鬼死了。”
红衣学姐声音很轻。
“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。”
“没有轮回。”
“没有以后。”
“连害怕都不会有。”
我沉默了。
以前我觉得鬼员工怕死这件事很奇怪。
现在才知道。
他们比谁都清楚死亡是什么。
可他们还是站在这里。
每天维护副本。
保护规则。
只是因为……
这是他们存在的意义。
“老板。”
无头保安突然开口。
“您快走吧。”
我回头。
“为什么？”
他挠了挠不存在的头。
“因为您以前就是这么做的。”
“遇到危险，让我们撤。”
我愣住。
以前的林知妩……
也是这样吗？
明明所有人都说她残忍。
可留下的规则。
却全是在保护别人。
“这次不一样。”
我轻声说。
所有鬼都看向我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以前你们听我的。”
“现在。”
“换我听你们一次。”
红衣学姐一怔。
“老板？”
我看向远处逐渐逼近的人类队伍。
“你们不用替我送死。”
“但是。”
“也不用再躲了。”
“因为这里。”
“是我们的家。”
话音落下。
整个诡域安静了一瞬。
下一秒。
所有副本同时亮起。
医院。
学校。
古宅。
荒村。
无数规则力量开始回应。
那些原本只是负责工作的鬼员工。
第一次站到了战场上。
……
御鬼局的人终于进入核心区域。
为首男人穿着黑色制服。
看到我以后，冷声道：
“林知妩。”
“你终于出现了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认识我？”
男人冷笑。
“整个御鬼界，没有人不认识你。”
“SSS级诡异。”
“灭世鬼王。”
我皱眉。
“又来了。”
男人一愣。
“什么？”
“你们每个人都喜欢给我起这种很吓人的名字。”
我认真道：
“可是我觉得不太准确。”
“哪里不准确？”
我想了想。
“比如……”
“我更像一个副本管理员。”
空气安静。
御鬼局的人表情都有些复杂。
可能他们没想到。
传闻里的灭世鬼王。
见面第一句话。
是在讨论职业定位。
陆砚站在我旁边。
嘴角似乎轻轻动了一下。
我瞥他。
“你笑了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明明笑了。”
“错觉。”
“……”
都什么时候了。
还嘴硬。
就在这时。
对面的御鬼师突然出手。
无数符文朝我们压下来。
陆砚瞬间拔剑。
可我比他更快。
一道规则屏障挡在所有鬼员工前面。
轰！
力量碰撞。
整个诡域震动。
我站在原地。
第一次没有因为自己的力量害怕。
因为我突然发现。
我的力量不是为了毁掉什么。
而是为了保护。
保护这些曾经只能躲藏的存在。
御鬼师脸色变了。
“你居然保护他们？”
我看着他。
“为什么不能？”
他冷声道：
“他们是鬼。”
我沉默片刻。
然后问：
“那你觉得。”
“鬼是什么？”
男人没有回答。
我看向身后的员工。
“是怪物？”
“还是……”
“只是活在另一个世界的人？”
没人回答。
但我已经不需要答案。
因为这一刻。
我终于明白。
我为什么会成为鬼王。
不是因为我拥有多少力量。
而是因为。
有人需要我站在这里。
下一秒。
远处传来一道声音。
“林知妩。”
“你终于开始像真正的鬼王了。”
我回头。
陆砚站在那里。
眼神复杂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他看着我。
“以前的你。”
“也曾经做过同样的选择。”
我心里一跳。
可还没等我追问。
天空突然传来一道巨响。
新的裂缝出现。
一个更加危险的气息。
从人类阵营后方传来。
陆砚脸色第一次变了。
“不是御鬼局。”
“还有别人。”
我看向那片黑暗。
心慢慢沉下去。
原来今天这一战。
真正的敌人。
还没有出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