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章 我明明可以杀了他们(1 / 1)

轰——

陆砚那句“让我站在你前面”刚落下,整个诡域上空同时炸开数十道金色符光。那些符光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,越过前排御鬼师,直直朝他压了过去。

我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第一反应不是怕,是气。

这个人是不是有病?

这里明明是我的地盘,身后站着我的员工,对面要杀的也是我。他倒好,一句话把我按在后面,自己提着剑就冲上去了,熟练得像这种替人挡死的事他已经干过八百遍。

“陆砚!”我忍不住喊他,“你给我回来!”

他没回头,只抬剑挡住第一道镇鬼符。银白剑光和金色符阵撞在一起,刺得我眼睛发疼。下一秒,他往后退了半步,虎口当场裂开,血顺着剑柄往下淌。

我盯着那几滴血,胸口一下发紧。

还没等我往前,身后突然传来闷哼。医院副本的护士姐姐半跪在地,一根镇鬼钉穿透她肩膀,黑色鬼气正从伤口不断往外泄。旁边两个低级小鬼慌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,只能一遍遍喊:“护士长,您别散,您千万别散……”

另一边,无头保安的脑袋也被震飞了,滚出去老远。他这次甚至没顾上捡,只拎着刀把几个受伤的员工往后赶:“低级员工退旧殿!别堵在这里!医院的人先处理伤员!”

我突然想起红衣学姐之前说过的那句话。

鬼死了,就是真的什么都没有了。

没有轮回,没有以后。

可他们现在,却一个个挡在这里。

“继续推进!”御鬼局的人群里有人厉喝,“不要被这些诡异迷惑!最高指令已经下达,诡域所属全部列入清除目标!”

“清除”两个字像根针,猛地扎进我耳朵。

我以前做设计,最讨厌甲方一句“这个方案不要了”。可方案删了还能重做,人没了、鬼散了,就真的没了。凭什么在他们嘴里,一条命可以轻飘飘地变成两个字?

我抬起手,声音不大:“停。”

没人听见。

战场太乱,符咒爆开的声音、鬼气撕裂的声音混在一起。我闭了闭眼,再开口时,只说了一句:“我说,停。”

那一瞬,整个诡域真的停了。

风停在半空,血雾不再翻涌,连正往下坠的符纸都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住。八百多名御鬼师齐齐僵住,所有鬼员工也怔怔看向我。

我低头,发现自己指尖缠着一圈极淡的黑雾。

不是以前那种失控时让人心慌的力量。它很安静,甚至安静得有些温顺,像是在等我下命令。

下一秒,一道冰冷的意识在脑海最深处浮现。

【检测到领域入侵。】

【最高权限开放。】

【是否执行全域抹杀?】

我呼吸一滞。

紧接着,眼前所有人都变了。每一名御鬼师脚下,都出现一根极细的黑线,一端连着他们,一端扎进诡域深处。我莫名其妙就知道,只要我愿意,只要轻轻动一个念头,那些线就会断。

线断,人死。

不是受伤,也不是被赶出去,而是彻底被诡域规则抹掉。

我站在那里,第一次真正明白“本源鬼王”四个字到底有多可怕。

这里不是我力量最大的地方。

这里是我说了算的地方。

【是否执行?】

脑海里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
我手指慢慢收紧。

杀了他们,好像一切都能结束。护士姐姐不会再被钉穿肩膀,无头保安不用满地找脑袋,红衣学姐也不用每一次开战都做好“今天可能就是最后一天”的准备。

陆砚更不用挡在我前面。

只要我点头。

一个都不用留。

可就在这时,我看见人群里一个很年轻的御鬼师。他手里还攥着武器,脸却白得厉害。旁边的人催他继续冲,他没有动,只盯着不远处那个被鬼学生拖走的受伤同伴。

刚才,那只鬼明明有机会咬断他的脖子,却只是把人扔回了他们阵营。

年轻御鬼师嘴唇发抖:“他们……真的没有主动杀人。”

他旁边的人低喝:“闭嘴!别被污染!”

“可我看见了!”

这一声很突兀。

战场没人回应他,可我听见了。

我也忽然想起以前那些进入副本的普通玩家。有人吓得尿裤子,有人嘴硬骂鬼,可也有人通关以后,会偷偷往护士姐姐口袋里塞糖,会跟无头保安合影,会在网上替我们说一句“好像跟宣传的不一样”。

人类不是一个人。

鬼也不是。

我如果因为眼前这些人的恶,就把所有人都算成一种东西,那我和那些高高在上喊“全部清除”的人有什么区别?

“林知妩。”

陆砚忽然叫我。

我抬眼。

他终于回头了。隔着一片静止的战场,我们对视了两秒。他没有劝我善良,也没有让我杀,只是看着我,像他早就知道,最后这一刀该不该落,只能由我自己决定。

我忽然就不慌了。

“全域规则。”我抬起手。

对面御鬼局最高层脸色骤变:“防御!”

我看着他们,慢慢说:“剥离攻击权限,封锁御鬼力量。所有入侵诡域、主动攻击员工者——强制驱逐。”

轰!

无数黑色规则锁链破土而出。

有人惊恐挣扎,有人怒骂,可没有一条锁链刺穿身体。它们只是缠住武器、手腕和腰腹,把一个又一个人强行拖向天际裂缝。

一百。

三百。

八百。

刚才还挤满战场的人类军队,转眼被诡域规则一批批推出去。

最后只剩那个御鬼局高层。

他被锁链缠住腰,却没有半点慌乱,反而看着我笑了。

我皱眉:“你笑什么?”

他的身体已经被裂缝吞去一半,声音却清清楚楚传过来。

“果然。”

我心里莫名一沉:“什么果然?”

男人盯着我,神情里没有失败后的恼怒,只有一种让我不舒服的笃定。

“你还是不能杀人。”

话音落下,裂缝彻底闭合。

我站在原地,手脚一点点凉了下来。

他没有说“你不敢”。

也没有说“你不会”。

他说的是——

“还是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