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以前一直觉得。

鬼员工这个称呼，挺奇怪的。

因为在我的认知里。

员工应该是坐办公室、改方案、赶项目进度的人。

最多就是老板压榨一下。

比如我大学的时候。

为了一个设计稿熬三个通宵。

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去见甲方。

然后得到一句：

“感觉还是差一点。”

那时候我最大的愿望就是。

如果有一天我当老板。

一定不会让员工这么惨。

结果老天爷可能听见了。

让我直接当了一个……

鬼老板。

手底下的员工。

还都是厉鬼。

刚开始的时候，我害怕他们。

真的害怕。

红衣学姐突然从背后出现，我能吓得跳起来。

无头保安抱着脑袋跑进来，我能怀疑人生三秒。

医院护士姐姐笑着问我要不要体验一下死亡流程，我能连夜考虑辞职。

可是后来。

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。

我已经习惯了。

习惯每天听他们汇报副本情况。

习惯看他们因为扣绩效哭丧着脸。

习惯那个明明没有头，却比谁都认真负责的保安提醒我：

“老板，今天玩家数量超标，需要调整副本难度。”

他们在别人眼里是鬼。

是诡异。

是应该被消灭的存在。

可是对我来说。

他们只是……

我的员工。

我的人。

所以当人类军队真正踏进诡域的时候。

我第一次感觉到了愤怒。

不是害怕。

是愤怒。

---

天空裂开的那一刻。

整个诡域都安静了。

原本漂浮在半空中的血雾停滞。

六大副本同时关闭。

所有鬼员工都感受到了外来的力量。

红衣学姐站在我身边。

脸色前所未有地难看。

“老板。”

“他们来了。”

我抬头。

远处。

无数道人影站在裂缝另一边。

黑色制服。

统一装备。

每个人身上都有御鬼力量波动。

和之前那些偷偷潜入副本的猎鬼者不同。

这一次。

他们没有隐藏。

他们是直接来的。

带着目的。

带着杀意。

“多少人？”

我问。

红衣学姐沉默片刻。

“八百七十二。”

我愣了一下。

“这么多？”

她点头。

“还有三名S级御鬼师。”

“以及……”

她停顿。

“陆先生所在级别的备用战力。”

我的手指慢慢收紧。

陆砚。

我下意识看向身旁。

却发现他不在。

从昨天开始。

他一直在人间调查。

没有回来。

不知道为什么。

想到这里。

心里突然有一点不舒服。

明明他只是一个调查目标。

明明他还是御鬼局的人。

可我第一反应竟然是：

他会不会受伤。

我赶紧把这个想法压下去。

不行。

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。

“老板。”

无头保安走过来。

他今天难得没有抱着脑袋跑。

而是把头端端正正放在脖子上。

甚至还戴了一顶保安帽。

看起来非常专业。

“所有副本员工已经集合。”

我看着他。

“你们准备做什么？”

无头保安沉默了一下。

然后说道：

“战斗。”

我愣住。

“你们以前不是负责副本运行吗？”

“是。”

他说。

“但如果有人要毁掉我们的家。”

“我们也会保护。”

身后。

越来越多鬼员工出现。

医院护士。

校园老师。

古宅管家。

地铁司机。

这些平时负责吓人的厉鬼。

第一次没有站在副本里。

而是站到了我的身后。

我看着他们。

突然有点说不出话。

以前我一直觉得。

自己是在保护他们。

可是这一刻我才发现。

他们也在保护我。

---

人类军队进入诡域的第一步。

就是攻击外围规则。

轰——

第一道防御屏障破碎。

整个天空像玻璃一样裂开。

几个低级鬼员工脸色发白。

“老板……”

“他们真的要杀我们。”

我握紧拳头。

“不会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那个小鬼问。

我看着前方。

轻声说：

“因为这里不是他们想象的地方。”

“这里不是怪物巢穴。”

“这里是我们的家。”

下一秒。

我抬手。

打开所有副本权限。

“所有员工。”

“按照平时训练执行。”

“不要主动杀人。”

“保护自己。”

红衣学姐愣了一下。

“老板？”

我看向她。

“记住。”

“他们不是我们的敌人。”

“被误导的人类，不代表必须死。”

红衣学姐沉默。

最后低头。

“明白。”

---

第一场战斗。

发生在校园副本。

进入副本的是一支御鬼小队。

他们原本以为这里会是地狱。

结果进去以后。

发现一个穿校服的女鬼站在走廊尽头。

他们立刻举起武器。

“发现A级诡异！”

“准备封锁！”

女鬼没有攻击。

只是抱着一摞试卷。

小声问：

“你们……”

“是来考试的吗？”

所有御鬼师：

“？”

女鬼认真道：

“今天补考。”

“迟到要扣分。”

空气安静。

几秒后。

一个年轻御鬼师忍不住：

“你是不是搞错了？”

“我们不是学生。”

女鬼歪头。

“那你们来学校干什么？”

“杀你。”

女鬼沉默。

然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试卷。

“哦。”

“那不能给你们及格。”

下一秒。

整个教学楼响起铃声。

无数鬼学生从教室里走出来。

没有攻击。

只是堵住出口。

所有御鬼师脸色变了。

因为他们发现。

这些鬼的力量很强。

但没有一个主动伤人。

他们只是在阻止入侵者继续前进。

---

另一边。

医院副本。

护士姐姐面对五名高级御鬼师。

其中一人冷声：

“你们这些诡异。”

“终于暴露本性了。”

护士姐姐低头。

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病历。

“你们误会了。”

“我只是提醒你们。”

“这里不能乱跑。”

御鬼师冷笑。

“少装。”

下一秒。

符咒落下。

护士姐姐被震退。

我隔着规则看到这一幕。

心里一紧。

“停。”

红衣学姐看我。

“老板？”

我摇头。

“先看。”

我知道。

如果我现在直接出手。

所有人都会认为。

鬼王保护厉鬼。

人类会更加恐惧。

我必须让他们自己看到。

真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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战斗持续了两个小时。

人类第一次发现。

诡域里的鬼。

并没有想象中疯狂。

他们会保护玩家。

会遵守规则。

甚至会在战斗时避开普通人。

反而是那些带着清剿目的进入的人。

不断破坏副本规则。

就在这时。

天空突然出现一道巨大的裂痕。

一个声音响起。

“所有人员听令。”

“目标确认。”

“解除限制。”

“允许击杀。”

我脸色一变。

不是普通命令。

这是针对鬼王的最高权限。

红衣学姐脸色也变了。

“他们要动真格了。”

下一秒。

所有御鬼师同时释放力量。

整个诡域开始震动。

那些原本只是防御的鬼员工。

第一次露出了真正属于厉鬼的一面。

校园女鬼的头发覆盖整栋教学楼。

医院护士身后的无数鬼手伸出。

古宅管家打开了沉睡百年的棺材。

他们不再是员工。

而是战士。

我站在最高处。

第一次看到他们真正战斗。

也第一次明白。

所谓鬼王。

不是拥有多少力量。

而是身后有多少人愿意相信你。

---

就在战斗即将失控的时候。

一道身影突然出现在裂缝前。

所有御鬼师停住。

我也愣住。

是陆砚。

他站在人类和诡域之间。

手里的剑已经出鞘。

有人怒吼：

“陆砚！”

“你在做什么？”

他没有回答。

只是看着我。

然后说道：

“停止攻击。”

那个御鬼师冷笑。

“你疯了吗？”

“她是鬼王。”

陆砚握紧剑。

声音平静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所以？”

他看着那些人。

“在确认真相之前。”

“谁都不能动她。”

那一刻。

我第一次发现。

这个一直说自己只是调查我的人。

好像已经做出了选择。

而远处。

御鬼局最高层的人。

缓缓出现。

看向陆砚。

“你确定？”

“为了一个诡异。”

“站在人类对立面？”

陆砚沉默。

很久。

他说：

“我站的不是她。”

“是事实。”

空气安静。

下一秒。

最高层的人笑了。

“很好。”

“那就连你一起清除。”

话音落下。

所有力量同时锁定。

我看着陆砚。

心突然狠狠跳了一下。

他没有回头。

却像知道我在看他。

只说了一句。

“林知妩。”

“别动。”

我皱眉。

“为什么？”

他握剑的手微微收紧。

“因为这一次。”

“让我站在你前面。”

轰——

大战再次开始。

而我第一次意识到。

这个世界真正的战争。

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