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醒过来以后。
第一件事是低头看自己胸口。
当然。
什么都看不见。
衣服好好的。
胸也好好的。
就是里面那东西还在一下一下跳。
非常有存在感。
我忍了几秒。
实在没忍住。
“它不会突然从我胸口钻出来吧？”
沈清衡：“……”
陆砚：“……”
我认真补充：“我看恐怖片的时候，这种情况一般下一步都不太吉利。”
陆砚抬手按了下眉心。
“不会。”
“你确定？”
“确定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因为主核不在你身体里。”
我怔住。
对哦。
刚才那份记录明明写了。
【主核不在王躯。】
那我胸口这个是什么？
沈清衡终于开口。
“共鸣。”
“你曾经作为意识锚承载过主核，哪怕后来分离，联系也没有完全断。”
我慢慢消化这句话。
“也就是说。”
“东西没在我这里。”
“但我是遥控器？”
沈清衡沉默了半天。
“……可以这么理解。”
很好。
鬼王的高大上形象再次被我成功理解成家用电器。
陆砚偏过脸。
我一眼就看见他嘴角动了。
“你又笑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我看见了。”
“错觉。”
“你现在已经连借口都懒得换了是吧？”
他没理我。
可刚才沉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氛围。
倒是散了一点。
我坐下来。
这才重新问：“归墟到底是什么？”
沈清衡也在我对面坐下。
这一次。
他没有绕。
“人会产生怨、恨、恐惧、贪欲。”
“鬼也会。”
“这些东西不会凭空消失。”
“少的时候，只是情绪。”
“多到一定程度，就会影响规则。”
“形成归墟潮。”
我皱眉：“所以副本是为了处理这些？”
“最初是。”
沈清衡点头。
“诡域最早并不是关押厉鬼的地方。”
“也不是用来杀玩家。”
“而是一个处理体系。”
“人间无法自行消化的恶念，会被规则引入诡域，拆散、消磨、重新归于平衡。”
我怔住。
很多之前想不明白的东西。
突然一下连起来。
为什么副本必须存在。
为什么鬼员工明明被人类叫做怪物，却每天老老实实运行规则。
为什么原身留下那么多“不能无故杀人”的限制。
因为这里从一开始。
就不是屠宰场。
更像……
垃圾处理厂。
想到刚才镜子里那个人说“你就是替世界装垃圾的容器”。
我瞬间觉得更堵了。
“所以以前的我把自己当垃圾桶？”
陆砚眉头一皱。
“别这么说。”
我看他。
“本来就是。”
“不是。”
他的声音很淡。
却莫名很硬。
“你是锚。”
“不是容器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其实意思好像差不多。
可不知道为什么。
被他这么一纠正。
心里舒服了一点。
沈清衡看了陆砚一眼，继续说道：“最初的方案，是用林知妩的意识稳定主核。但后来归墟越来越大，单一承载方式开始失效。”
“于是你们把我封了？”
“不是。”
沈清衡沉默片刻。
“是你自己要求的。”
我吸了口气。
今天类似的话已经听太多。
我觉得自己以前确实很喜欢替所有人做决定。
“那圣君封印鬼王的历史呢？”
沈清衡没有马上回答。
我盯着他。
“别又告诉我这个也不能说。”
他苦笑。
“能。”
“只是说出来，你可能会更生气。”
“我今天已经生气很多次了。”
“承受能力已经升级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那段历史，是我配合你留下的。”
空气瞬间安静。
我：“……”
很好。
破案了。
我过去的自己负责背锅。
沈清衡负责盖章。
这俩人合作起来。
多少有点缺德。
我面无表情看着他。
“所以全世界骂我一千年。”
“你也有股份？”
沈清衡沉默。
“可以这么说。”
我站起来。
他也跟着站。
“阿妩——”
“别叫这么亲。”
我指着他。
“我现在想起来一点就觉得你像诈骗团伙核心成员。”
陆砚突然低声道：“不是像。”
沈清衡：“……”
我没忍住。
扑哧笑了一声。
沈清衡有点无奈：“你们两个现在关系倒是好。”
我笑容僵了一下。
“谁跟他好了？”
陆砚看我。
我立刻移开视线。
不知道为什么。
这句话好像说得有点心虚。
沈清衡显然也不打算继续逗我，只低声道：“当年必须让所有人相信鬼王是灾厄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只要他们相信你身上有可以控制归墟的力量。”
“就一定会有人来抢。”
“人类会抢。”
“鬼也会。”
“所以最安全的方法，就是让所有人怕你。”
我慢慢不笑了。
“让所有人觉得靠近我就会死。”
“对。”
“那为什么连鬼也骗？”
沈清衡看着我。
“因为当时没有哪一边绝对可信。”
我沉默。
这句话很残酷。
但我知道。
它是真的。
现在我已经见过有人类为了鬼源杀鬼。
也见过鬼失控杀人。
坏从来不是某个种族的专属。
“所以我以前保护的是谁？”
我问。
沈清衡没有回答。
陆砚却看向我。
“所有人。”
我心口像被轻轻撞了一下。
人类。
鬼。
甚至那些根本不知道自己被保护的人。
我突然明白。
为什么过去的自己愿意被所有人恨。
她不是站鬼那边。
也不是站人那边。
她站在中间。
把两边都不想要的东西。
接了过来。
可问题是——
“那后来为什么变成这样？”
我抬眼。
“副本为什么会开始死人？”
“鬼源为什么会被拿走？”
“御鬼局为什么能从里面获利？”
沈清衡神色一点点沉下来。
“因为封印你以后。”
“有人改了系统。”
我背后发凉。
“谢无咎？”
他没有肯定。
也没有否认。
就在这时。
胸口那道共鸣忽然猛地震了一下。
我脸色一变。
整个旧殿随之响起低沉的轰鸣。
下一秒。
一道古老到几乎褪色的规则文字。
缓缓浮现在我面前。
【意识锚验证中。】
【条件一：拥有全域抹杀权限。】
【条件二：主动放弃无差别杀戮。】
【验证通过。】
我整个人僵住。
陆砚已经站到我身边。
然后。
最后一行字出现。
【欢迎回来。】
【原始管理员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