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章 这个人好像从没存在过(1 / 1)

镇魂计划重启以后,我最先做的不是研究它。

是查陆砚。

准确来说,是查一个已经在人类系统里“查无此人”的人。

这事听起来很荒唐。可最高议会既然能让一个死了一千多年的人签今天的通缉令,那昨天出现的【第七任镇门者痕迹清理中】,就绝不只是普通开除。

更像毁证据。

“你的出生地呢?”

“不重要。”

“学校?”

“忘了。”

“第一次进御鬼局的正式记录在哪?”

“删了。”

我抬头瞪他:“你能不能配合一点?”

陆砚坐在我对面,正替我核对昨晚的死亡复查名单,闻言连笔都没停:“我很配合。”

“你这叫配合?”

“问什么答什么。”

我忍了忍,突然问:“那你难过吗?”

笔尖停了一下。

只有一下。

“还好。”

我心里那股火又冒出来了。

他越说还好,我越觉得不好。

偏偏就在这个时候,无头保安抱着一个纸箱跑进来。真纸箱,边角还被压瘪了一块,上面印着一家奶茶店的商标。

“老板,人间送来的快递!”

我看着箱子沉默两秒:“我们什么时候开通跨界物流了?”

“刚刚。”他很骄傲,“我谈的。”

“运费多少?”

无头保安眼神一飘:“这个……铁算盘鬼还在算。”

我立刻有种不祥预感,决定晚点再处理财务问题。

纸箱打开,里面没有武器,也没有鬼源,全是纸。最上面压着周研究员手写的字条。

【电子档正在统一清理,别走系统。能抢出来的纸档都在这里。】

下面是一摞厚厚的旧档案复印件。

陆砚终于抬起头。

我抽出第一份。

【姓名:陆砚。】

【十八岁进入御鬼局行动处。】

【首次评级:A。】

【后续评级:S。】

【最高评级:SSS。】

再往后,是密密麻麻的任务记录。

救援、清剿、封锁、特殊副本处理。

我原本翻得很快,后来越来越慢。

有些任务只有一句话。

【救出幸存者四十三人。】

有些甚至连过程都没留下,只在最后盖了一个红章。

【完成。】

原来一个人的很多年,真的可以被压成这么薄的一摞纸。

我以前总觉得陆砚强得不像正常人。几十只鬼围他,他连衣服都不乱;诡域规则压下来,他还能站着跟我顶嘴。可档案不是这么写的。

里面有受伤记录。

肋骨断裂。

灵力透支。

重度污染。

还有一条写着:【连续昏迷四十七小时,苏醒后拒绝休整,于次日返回岗位。】

我看到这里,太阳穴直跳。

“你是不是有病?”

陆砚抬眼:“哪条?”

“昏迷四十七小时,醒了第二天就上班。”

“当时缺人。”

“缺人就缺你一条命?”

“没死。”

我气得把档案往桌上一拍:“你们镇门者是不是都把‘没死’当健康标准?”

无头保安在旁边小声:“老板,咱以前也是。”

我立刻扭头:“你闭嘴。”

他抱着脑袋默默退远。

陆砚唇角动了一下。

我懒得理他,拿人类现有系统一条条对照。

第一项任务,执行人空白。

第二项,被改成【联合行动组】。

第三项更离谱。

纸档明明写着陆砚单独处理一处S级副本,现有公开记录却变成了——【规则自行稳定,副本自然消散。】

我气笑了:“自然消散?怎么不写副本自己想开了,连夜搬家?”

陆砚看我:“别气。”

“我没气。”

“你把纸捏皱了。”

我低头一看,档案角果然被我捏出一道折痕。

赶紧抚平。

更气了。

“撤你职就撤你职,通缉就通缉,凭什么连你做过的事都删?那些被你救出来的人是真的,你身上的伤也是真的。按一下删除,就能当这些年没发生过?”

我越说声音越低,胸口堵得厉害。

陆砚忽然伸手。

他没劝我,只把我压在档案上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。我的手本来就凉,被他掌心一罩,温度一下明显得过分。

“林知妩。”

“干嘛?”

“纸要破了。”

“破了再印。”

“周研究员冒险送出来的。”

我瞬间老实。

他真的很会拿捏我。

我松开手,想把手抽回来,陆砚却没立即放。他拇指在我指节被纸边压红的位置轻轻蹭了一下,动作自然得像只是检查有没有伤。

可我心跳莫名漏了一拍。

“你……”

陆砚抬眼:“怎么?”

“没什么。”

我飞快把手收回来,假装继续整理资料,耳朵却有点热。

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。

我清了清嗓子:“你为什么一点都不生气?”

“习惯了。”

我动作猛地停住。

这一次,他没说还好。

他说习惯了。

我后背忽然凉了一层:“什么意思?”

陆砚看着那摞档案,神情很淡:“前几任,也有档案断层。”

我呼吸一滞。

对。

前六任镇门者。

我们早就知道这份职责延续了七次,也知道陆砚身上保留着前几任残缺的记忆,可我从来没有认真想过——那些人的档案呢?

如果每一任都真实存在,为什么现代御鬼局几乎查不到他们留下的完整痕迹?

“周研究员还送了这个。”

无头保安从纸箱最底下抽出一个牛皮纸袋。

【镇门专项旧档】

我立刻拆开。

第一任,身份页缺失。

第二任,出生记录存在,后半生全部空白。

第三任,任务记录在某一天突然中断。

第四任,官方死亡原因不明。

第五任,整页被黑墨覆盖。

第六任,只剩一份死亡登记。

然后是第七任。

陆砚。

正在删除。

我手脚一点点凉下来。

不是第一次。

每一任镇门者走到某个阶段以后,都会被从人类记录里抹掉。像有人不允许他们留下痕迹,更不允许后面的人知道——曾经已经有六个人走到这里,查过同一件事。

“所以你说习惯了,不是因为这一次?”我声音发紧。

陆砚没回答。

沉默就是答案。

我忽然特别生气。

甚至比早上看见自己的SSS通缉令还生气。

我被骂鬼王,好歹背了一千多年的恶名。

可陆砚不是。

他救过那么多人,做过那么多别人不敢做的事,凭什么最后连名字都不配留下?

“他们是不是觉得,只要把人删干净,就等于什么都没发生?”

陆砚看着我:“你今天火气很大。”

“因为他们删你。”

话脱口而出。

空气一下安静。

我自己先僵住。

陆砚的目光也停在我脸上。

耳根热意噌地爬上来,我立刻找补:“主要是删档这种行为非常不尊重客观事实。对,我是在维护事实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别嗯。”

“高级顾问不能发表意见?”

“不能对老板阴阳怪气。”

陆砚唇角终于弯了一下。

我低头翻档案,决定暂时不看他。

再看容易更丢人。

牛皮纸袋里还剩最后一页。

很薄。

纸边已经泛黄,像被单独保存了很多年。

我原本只是随手翻过去。

下一秒,指尖定住。

【第六任镇门者死亡登记。】

姓名被人为涂掉。

时间模糊不清。

唯独死亡原因那一栏,保存得异常完整。

我盯着那几个字,刚才耳朵上的热一点点退干净。

【死亡原因:鬼王袭杀。】

【责任主体:林知妩。】

我猛地抬头。

陆砚曾经亲口告诉过我,前六任镇门者的死亡,不是我造成的。

可这份比现行系统更早、甚至躲过了统一删除的纸质旧档上,却清清楚楚写着——

第六任镇门者。

死于鬼王林知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