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章 有人不想要我的新规矩(1 / 1)

“我不认。”

枯井婆这句话落下的时候,会议室里连鬼火都像暗了一下。

我第一反应不是生气。

是有点懵。

当老板这么久,员工背后吐槽、群里八卦、偷偷摸鱼我都见过。像这样当着全公司管理层的面,明明白白告诉我“你的规矩我不认”,还是第一次。

无头保安脑袋都快抱不稳了。

红衣学姐脸色瞬间冷下来:“枯婆。”

“让她说。”

我抬手拦住。

红衣学姐看向我。

我其实心里也发虚。

毕竟对面是个活了……

不对。

死了九百多年的老鬼。

真按资历算,人家当鬼的时候我祖宗可能都没出生。

但规矩既然是我改的。

总不能只允许赞成。

“为什么不认?”

枯井婆拄着一根黑木拐杖,慢慢站起来。

“因为会饿死。”

四个字。

特别朴素。

我原本准备的一肚子“员工权益”“制度公平”突然卡了一下。

她抬手。

干枯的掌心浮出一团很淡的鬼火。

“老板有主核共鸣,红衣他们是高阶厉鬼。副本少一半鬼源,也撑得住。”

“我们不行。”

她看向会议室后面。

我这才发现,跟她一起坐在角落的还有十几只老鬼。

有的身体残缺。

有的魂体已经很薄。

都不是战斗型。

“以前一个玩家吓到极限,够我们吃三天。”

枯井婆道:“现在不准过度惊吓,不准逼到死亡线。死亡收益停了,高危岗位还可以拒绝。”

“听着是好。”

“可鬼源从哪来?”

我沉默了。

她没有骂我软弱。

也没说人就该死。

只是问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。

吃什么。

我突然明白,改革最麻烦的地方就在这里。

站在主殿里,我可以说“不许把生命当资源”。

可对一些靠这套旧制度活了几百年的鬼来说,我停掉的不只是坏规矩。

也是饭碗。

“今天先不散会。”

我把刚才写好的新规收起来:“开听证。”

无头保安小声问:“听证是什么?”

“就是谁不满意谁说。”

“可以骂老板吗?”

我看他。

他立刻把脑袋往怀里塞了塞:“我替大家问的。”

“可以提意见,不可以人身攻击。”

“那鬼身攻击呢?”

“无头。”

“我闭嘴。”

陆砚坐在旁边,低头掩了一下唇。

我立刻瞪他:“高级顾问笑一次扣工资。”

“我还没领过。”

“那就倒扣。”

他终于不说话了。

听证会就这么非常不正规地开始。

第一个说话的是古宅管家。

“恐惧阈值模式对高阶副本影响不大,可低阶副本不一样。玩家本来就没那么怕,收集到的鬼源少。再限制惊吓强度,确实不够分。”

医院那边也有人提:“公共鬼源池最近主要在修复伤员。新生鬼拿不到足够供给,魂体凝得很慢。”

还有鬼说:“高危任务加补偿,那补偿从哪里出?”

一句接一句。

越听。

我越没脾气。

因为大部分说的都对。

最角落还有只缺了半张脸的女鬼,小声说她已经三天没领到足够鬼源。她不是要杀玩家,只是怕再过几天,连自己叫什么都会忘。

这句话比“反对改革”四个字难处理多了。

因为她不是坏。

她是真的在饿。

我忽然有点庆幸枯井婆今天把话顶到了我脸上。

如果她也像以前一样只会低头说“是”,这些问题大概会一直烂到有人真的撑不住,然后所有鬼再一起怪新规矩害了他们。

我原本以为停掉死亡收益以后,用规则挑战、恐惧阈值、自愿结算就能慢慢补上。

实际上,系统总收益虽然能维持六大副本运转,却没有平均落到每一只鬼身上。

有能力吓人的,照样吃得饱。

弱的。

反而最先饿。

我拿笔在纸上记。

写到一半,旁边一只手伸过来,把我的笔尖往上一抬。

“写错行了。”

我低头。

还真写歪了。

“都怪你。”

陆砚:“?”

“你坐太近,影响我。”

他看了一眼我们中间至少能塞下一个无头保安的距离。

“需要我出去?”

“不需要。”

我立刻拒绝。

说完又觉得太快。

赶紧补:“你负责算账。”

陆砚没拆穿,只把铁算盘鬼送来的数据拉到我面前。

“低阶员工缺口不是不能补。”

“怎么补?”

“新模式产生的鬼源损耗少,但结算慢。把其中一部分改成基础配给,再设过渡期。”

枯井婆冷笑了一声:“人类的办法?”

陆砚抬眼:“算术不分人鬼。”

我差点笑出来。

枯井婆脸更黑了。

我赶紧把气氛拉回来:“他说的可以先试。但我不打算今天就让你们相信。”

“给我七天。”

“七天以后,如果新体系连基础鬼源都供不上,我重新开会改。”

会议室安静了一阵。

一个老鬼问:“那死亡收益呢?”

“不恢复。”

我回答得很快。

“这条没得谈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活不下去和必须杀人,是两回事。”

我看着他们:“如果资源不够,是我这个老板该想办法补系统,不是找几个玩家或者低阶鬼去死,拿命填账。”

枯井婆盯着我。

“过去的您不会这么说。”

我心里轻轻一刺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过去的您也不会开听证。”

“这个我也知道。”

她声音更沉:“过去的您至少让人怕。”

会议室气氛一下紧了。

红衣学姐往前半步。

我却没让她动。

“你觉得现在没人怕我?”

枯井婆没回答。

我伸手。

一缕血色规则从指尖缓缓绕出去。

没有压任何鬼。

只轻轻落在会议桌上。

下一秒,整座主殿所有规则同时亮了一瞬。

枯井婆握拐杖的手紧了。

我看着她:“我不杀人,不代表我不会杀。”

“我给员工拒绝权,也不代表谁都能踩到诡域头上。”

“规矩软不软,看的是能不能保护该保护的人。”

“不是看每天死几个。”

这次,她很久没说话。

最后只冷冷丢下一句:“七天。”

“我等七天。”

她带着那群老鬼转身离开。

我靠回椅子。

后背这才慢慢松下来。

说不紧张是假的。

刚才要是她突然掀桌,我甚至已经想好先躲陆砚后面还是先喊红衣。

陆砚忽然把一杯水推过来。

“手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松开。”

我低头才发现,自己一直攥着笔,指节都白了。

我故作镇定地松手:“我这是认真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再嗯。”

“老板很有威严。”

我狐疑看他:“真的?”

“真的。”

他说得太平静。

我反而有点不好意思,低头喝水。

就在这时,红衣学姐重新走进来。

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黑色瓶子。

“老板。”

“刚才枯婆走以后,有个低阶鬼来上交这个。”

瓶盖打开。

一股浓得发腥的鬼源味瞬间散出来。

我脸色变了。

这不是新系统产生的基础鬼源。

太浓。

太旧。

和以前死亡收益几乎一模一样。

“哪来的?”

“有人在员工区偷偷发。”

“谁?”

“没见到脸。”

红衣学姐把瓶底翻过来。

那里刻着一串极小的编号。

陆砚只看了一眼,神色便沉下去。

“人类侧转运编码。”

我心里一凉。

改革才刚开始。

就已经有人从人间。

把旧制度的粮食,送到了我的员工手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