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章 鬼员工也要有拒绝权(1 / 1)

我花了一晚上,接受了两个事实。

第一,过去的我确实失控过。

第二,幕后那群人不仅见过,还很可能趁我失控的时候偷偷发财。

第二个事实尤其恶心。

因为这意味着那场灾难对他们来说,不一定是意外。

甚至可能是生意。

第二天早上,我顶着一张没睡好的脸进会议室,第一句话就是:“开会。”

无头保安抱着脑袋往门外看了一眼:“老板,高级顾问还没来。”

“谁说等他?”

“哦。”

他老实坐好。

我面无表情翻开桌上的工伤记录。

三分钟后。

“把他叫来。”

无头保安:“……”

红衣学姐轻轻咳了一声。

我抬头:“有意见?”

“没有。”

她转身去叫人。

我觉得这不能算依赖。

主要是陆砚会算数据。

高级顾问不用白不用。

昨晚镇魂节点那一轮折腾下来,六大副本新增重伤二十一名,魂体受损一百多。最让我不舒服的是,其中七成都是低阶员工。

不是因为他们站得最前。

而是因为他们最便宜。

会议记录里清清楚楚写着——有几个部门在出现规则失血以后,优先把低阶鬼调去维持节点,理由是高阶厉鬼一旦受损,恢复成本太高。

我看到这句的时候,火又上来了。

“谁批的?”

古宅管家站起来:“旧规一直如此。”

“我之前就说过,高危任务可以拒绝。”

“老板。”

他有点无奈:“您说的是原则。可具体什么算高危,谁来轮值,拒绝以后由谁顶上,都没写。”

我一下卡住。

好像……

确实没写。

当时刚打完仗,我一腔热血往规则里塞了“拒绝权”“工伤”“不准无意义死亡”,觉得四舍五入已经完成劳动法建设。

现在回头看,跟大学做方案时只画了效果图,施工图一张没出差不多。

漂亮。

但真落地会死人。

我把出事最严重的那份调度记录单独抽出来。

编号三一七,是校园副本一个负责楼梯间脚步声的小鬼。镇魂节点启动后,他被临时调去补规则裂口,第一次申请退出,理由是魂体完整度只剩四成。

申请被驳回。

第二次,他已经只剩两成。

还是被驳回。

最后一栏写着:

【任务完成,员工进入深度休眠。】

我看得胸口发堵:“谁驳的?”

负责调度的老鬼站起来,脸色有些难看:“按旧规,四成以上还能执行一次。裂口当时必须有人补,他等级最低。”

“所以最低就该先上?”

“不是该,是损失最小。”

这句话让我沉默了好几秒。

我知道他不是故意残忍。

旧系统运行太久,久到大家已经习惯把一只鬼拆成成本、等级、恢复时间。甚至连被派去的人自己,可能都觉得这很正常。

这才是最麻烦的。

坏规矩如果所有人都知道坏,反而容易改。

怕的是它已经活成了常识。

我忽然明白,我现在要改的根本不只是一张排班表,而是让他们第一次承认——弱一点,不等于就该先被牺牲。

我把三一七的状态调出来。

他还在休眠,魂体只剩一小团,恢复预计要二十七天。

“这二十七天,工资和基础鬼源照发。”

调度老鬼愣了一下:“他没上班。”

“他是上班上的休眠。”

我看着他:“这叫工伤,不叫旷工。”

会议室安静了好一会儿。

“行。”

我把那份记录合上:“那今天补。”

陆砚正好进门。

他大概没睡,黑色衬衣袖口还是昨晚卷起的样子,手里却已经多了一份整理好的表。

我看了一眼:“你什么时候做的?”

“昨晚。”

“你不是跟我一起拆节点?”

“后半夜。”

我太阳穴跳了一下:“你不用睡觉?”

“睡了。”

“多久?”

“两小时。”

我盯着他。

陆砚很自然地把表递给我:“够了。”

我没接。

“高级顾问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以后员工保护制度也管你。”

他眉梢动了一下:“我不是员工。”

我把他胸前那张黑红色牌子一翻。

【诡域高级顾问。】

“这是什么?”

陆砚沉默。

“装饰品?”

“……”

“从今天开始,连续工作超过十二小时,强制休息。”

“林知妩。”

“老板在说话。”

会议室里一群鬼默默低头。

我感觉自己的威严从来没有这么完整过。

虽然主要建立在公报私仇上。

接下来的两个小时,我把之前那几条原则彻底拆开。

高危任务分级。

同一员工不得连续承担两次最高风险岗位。

魂体受损进入强制休养期,恢复资源不从个人绩效里扣。

设独立申诉口,不归直属上级管。

最重要的一条——

【任何部门不得以“低阶、可再生、恢复成本低”为由,将低级诡异作为消耗品使用。】

这行字亮起来时,会议室里很安静。

后排有一只脸都没长完整的小鬼抬头看了我一眼,又很快低下去。

我忽然想起昨天那个快透明的趴窗男鬼。

心里有点堵。

“还有问题吗?”

没人说话。

我扫了一圈:“有就现在提。别散会以后去员工群骂老板。”

无头保安脖子一缩。

我立刻看他:“你骂过?”

“没有!”

“你反应这么大干嘛?”

“我脑袋松。”

“……”

算了。

红衣学姐却一直没说话。

我注意她很久了。

“红衣。”

“老板。”

“你不同意?”

她沉默片刻:“属下支持。”

“我问的是你怎么想。”

这次,她停得更久。

“老板,如果所有鬼都可以拒绝危险任务,最后总要有人去。”

“所以轮值。”

“如果没人愿意呢?”

“加补偿,重新评估任务是不是非做不可。”

“如果还是没人呢?”

我皱眉。

她抬起眼,声音很轻:“以前不会有这个问题。”

我一下明白了。

以前一句命令。

谁弱谁去。

谁死了算损耗。

当然不会有“没人愿意”的问题。

红衣学姐继续说:“我不是觉得旧规则对。我只是担心,诡域靠恐惧维持威慑。我们如果开始怕受伤、怕危险,人类会不会觉得鬼变软了?”

会议室里不少鬼都抬了头。

显然。

这不是她一个人的想法。

我靠在椅背上,没急着反驳。

“保护员工,不等于让你们给玩家端茶倒水。”

无头保安小声:“现在医院前台真的会倒水。”

“那是服务创新。”

我瞪他一眼:“该吓照样吓,该惩罚违规照样惩罚。规则不是让鬼变善良吉祥物,是不让任何一边把另一边当耗材。”

红衣学姐没再说话。

但眉心还是有一点很浅的褶。

我知道她没完全放心。

改革这种东西,不是老板拍桌子说“从今天开始大家幸福了”,所有人就真能欢天喜地。

我正准备让各部门回去试行三天,会议室最角落忽然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。

“我不认。”

所有鬼同时安静。

我循声看过去。

说话的是个老太太。

灰白头发一直垂到脚边,身上穿着很旧的黑色寿衣,一张脸皱得像干掉的纸。她平时几乎不来主殿,我只在古宅员工册里见过照片。

枯井婆。

在诡域待了九百多年。

资格比红衣学姐还老。

她慢慢抬起头。

一双浑浊的眼睛直直看着我。

“老板。”

“你现在这套规矩。”

“我不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