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3章 我真的毁掉过一座城吗(1 / 1)

那本物资登记送到诡域以后,我摸了三遍。

纸是真的旧。

墨也是真的旧。

至少红衣学姐说,上面的怨气年头比她工龄还长。

我:“……”

这是什么鬼界碳十四鉴定。

陆砚没笑。

他把最后一页翻出来。

日期。

封城后第七日,卯时。

九千七百三十二个签名。

有些人不会写字。

按的是手印。

我盯着那一大片已经发黑的指印,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想。

这些人那时候在想什么?

以为自己已经安全了?

还是知道外面已经宣布他们死了?

“少了五百多人。”我说。

“登记不一定覆盖全部。”

周研究员道,“也可能七天里已经有伤亡。”

我点头。

不能为了证明我没屠城,又把死亡硬抹掉。

“查名字。”

一整天。

我们都在对名单。

物资领取册上的名字,与官方死亡名单对比。

结果越对越荒唐。

有人在领取食物三天前,就已经被官方登记死亡。

有人死了两次。

一个在“屠城当日”。

一个在七天后的“污染清理”。

甚至还有一家三口。

官方全部写死亡。

物资登记里,却连续七天都有孩子领取糖块。

我看到“糖块”两个字时,手指停了一下。

陆砚也看见了。

他没说什么。

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放到我面前。

我:“……”

“干嘛?”

“你盯了半天。”

“我是在看档案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不是想吃。”

“那我收回去。”

他的手刚伸过来。

我啪一下按住糖。

“都拿出来了。”

陆砚看我。

我面不改色:“浪费可耻。”

他低低“嗯”了一声。

我总觉得他在笑。

糖含进嘴里以后,酸得我脸皱了一下。

陆砚终于真的笑了。

“你故意的?”

“低血糖专用。”

“谁家低血糖吃柠檬味!”

“提神。”

“……”

我决定以后扣高级顾问零食补贴。

可这一点小插曲,反而让我脑子没那么绷。

下午。

我们找到了一条最关键的记录。

不是死亡名单。

是城防命令。

旧档扫描很残。

标题只有四个字。

【封锁令甲。】

签署者——

林知妩。

我的名字。

我盯着那三个字,心口一下沉下去。

打开。

内容第一条:

【关闭外城门,禁止污染区人员擅自离开。】

第二条:

【受污染但仍具自控能力者,转入临时规则区。】

第三条:

【完全失控并主动袭击他人者,可当场处置。】

第四条:

【任何人不得以污染为由实施无差别屠杀。】

我一口气看完。

手心全是冷的。

“所以我下的命令。”

“是封城。”

“不是屠城。”

陆砚点头。

“目前能证明这一点。”

我没有立刻松气。

“但第三条还是杀。”

“是。”

他依旧没有哄我。

我反而安心一点。

“当时真的有人死在你的规则下。”

沈清衡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。

“这件事不能洗掉。”

我转头。

“我没想洗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他看着我。

眼神有些复杂。

“你现在比以前更愿意承认害怕。”

“以前我不怕?”

“怕。”

“那你什么意思?”

“以前你不会让别人看见。”

我一噎。

听着有点像陆砚。

我现在怀疑过去这两个人是不是组团研究我。

“七天后到底发生什么?”

我重新问。

沈清衡闭了闭眼。

“初代诡域不是现在这样。”

“没有完整本源。”

“靠临时规则维生。”

“食物、温度、魂魄稳定都需要持续供能。”

“你当时在城外处理污染核心。”

“所以维生规则由人类侧共同维护。”

我心脏一沉。

“共同维护?”

这四个字听着就不妙。

我忽然想到现在的中央防护系统。

一套规则只要需要两边共同维持,最危险的就不是怪物冲进来。

而是某一边的人,故意把手松开。

你甚至不用亲手杀谁。

只要在最该供能的时候,说一句“系统故障”。

“七天后。”

沈清衡声音很低。

“维生规则断了。”

我手里的糖忽然没味道了。

“意外?”

“当时的结论是意外。”

“现在呢?”

他没说。

但我已经知道答案不会那么简单。

周研究员忽然从通讯里叫我们。

“找到一份后补记录!”

屏幕上跳出一页权限日志。

封城第七日。

凌晨三点十四分。

【临时规则区能源供应关闭。】

执行方式:

【外部强制终止。】

不是系统崩坏。

不是能量耗尽。

是有人关了。

我呼吸一下停住。

“谁签的?”

“签名被抹了。”

周研究员放大图像。

我凑近看,抹除痕迹很旧,却不是自然损坏。

签名所在的那一小块纸,比周围薄得几乎透光。

有人不是用墨盖掉。

是把名字一层层刮走。

动作很耐心。

也很确定以后有人会来查。

最下面只有半枚残缺印记。

像一条环形锁链。

中心一把竖直的剑。

我没见过。

陆砚却脸色变了。

“镇魂印。”

“什么?”

他把现在最高议会的内部授权印记调出来。

几乎一样。

只多了几道现代编码。

我的后背一点点发凉。

千年前。

有人在我离开后。

主动切断了那一万人的维生规则。

然后把他们的死。

记在了我头上。

我盯着那半枚印记。

心里没有想象中“终于洗白”的轻松。

只有一种更冷的东西。

因为这说明。

那一万人真的死了。

只是不是死在封城当天。

他们在以为自己获救以后——

又被人关掉了活路。

我盯着那半枚镇魂印,忽然不太敢想当年的自己回来以后看见这一切会是什么表情。

她会不会也像现在的我一样,先愤怒,再怀疑自己,最后发现连愤怒都不知道该冲谁去。

陆砚像看出我在想什么,伸手压住那张权限日志。

“别替过去的你先难受。”

我抬头。

“我只是——”

“先查。”

他说。

“人已经死了,至少别再让他们连怎么死的都被别人决定。”

我喉咙轻轻一紧。

点头。

“好。”

这一次,不为替我洗掉什么。

只为把那一万人真正的最后七天,找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