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初始管理员。”

这四个字在大厅里回荡了三遍。

每响一遍。

周围人的脸就难看一点。

我本来挺震惊。

看到他们的表情以后，反而不震惊了。

“你们不知道？”

没人回答。

A-17最先恢复镇定。

“系统过旧，身份映射可能出错。”

“哦。”

我点头。

“那你们把我踢出去？”

她没说话。

因为门已经开了。

而且不是普通开。

整个封存库像认出失联千年的老板一样，所有权限灯一路绿到最底层。

我忽然有点想笑。

人类最高议会说我是灾害。

御鬼局说我是清剿对象。

结果他们自己最古老的系统说——

老板，欢迎回来。

人生真的很有黑色幽默。

“继续吗？”我问。

A-17看着我。

“请。”

这一次她的语气明显谨慎多了。

封存库第一层并不是档案室。

是能源中转层。

巨大的透明管道从墙体内穿过。

里面流动着暗红色的光。

我刚进去就停住。

“鬼源。”

A-17没有否认。

“高纯灵能介质。”

“换个名字就不是鬼源了？”

她沉默。

我走到透明管道旁。

里面的力量很干净。

干净得不正常。

普通鬼源都带着怨气残响。

这里的却像被洗过无数遍。

只剩纯能量。

“从哪里来？”

“权限不足。”

“我的权限？”

她看了一眼刚才还一路放行的门禁。

“……我的。”

我差点笑出声。

行。

管理员比讲解员权限高。

我抬手碰向管道。

A-17立刻阻止：“不能触——”

晚了。

指尖贴上的瞬间。

无数信息直接弹进我意识里。

【能源编号：C-04。】

【用途：中央区防护屏障。】

【日均消耗：高纯鬼源四百七十二单位。】

【来源：综合供给库。】

下一条。

【能源编号：C-11。】

【用途：御鬼装备充能。】

再下一条。

【中央医疗灵体稳定区。】

【大型灾害应急储备。】

【议会地下恒温层。】

我越看脸色越沉。

人类中央城。

很多关键设施都在用鬼源。

不只是高层享受。

城市防护、灾害应急、医疗系统也在用。

这就麻烦了。

我以前看到鬼源仓库，只想过一件事。

关。

全关。

谁拿鬼的命赚钱，就断谁的货。

可现在如果我一句话把所有鬼源供应掐死。

第一个停的可能不是议会会所。

是防护屏障。

是医院。

是普通人。

我忽然理解之前那些老鬼为什么担心我把制度停得太快。

坏制度里。

也可能挂着真的生活。

“所以最高议会才一直说不能停止鬼源体系？”

我问。

A-17不答。

“普通人知道吗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

这一次她回答了。

我转头。

“他们以为这些能源是什么？”

“高浓度灵能。”

我气笑。

“还是换名字。”

A-17神色第一次有点不自然。

我们继续往下。

第二层是御鬼装备供应。

成排武器放在封存架上。

每一件都有鬼源槽。

第三层是城市结界总控。

中央地图上，数十座大城市亮着银色节点。

其中一部分边缘发红。

说明能量不足。

我看着那张地图。

心里越来越沉。

“这些城市如果停供会怎么样？”

“低级防护先退出。”

“野生诡境出现频率上升。”

“高危区域可能失去屏障。”

“多久？”

“视储备。”

A-17停了一下。

“最快三天。”

三天。

我彻底没法说“那就全停”。

对面明显早就知道这一点。

甚至可能故意等我查到。

让我明白。

他们手里的资源链不是单纯的恶。

而是已经被做成了不能轻易拔掉的血管。

我忽然很恶心。

不是鬼源恶心。

是这种把错误制度和普通人生存绑在一起的做法恶心。

“老板。”

手腕镇门锚突然传来极轻的震动。

没有声音。

却像陆砚在另一边敲了我一下。

我低头。

银纹闪了两次。

我们提前约好的暗号。

两次——

别冲动。

我忍不住在心里骂。

我看起来有那么冲动吗？

银纹又闪一下。

一次。

有。

我：“……”

这破契约怎么感觉还能读心？

我把手腕藏进袖子。

继续往里走。

第四层终于出现账本。

不是纸。

是一整面能源总账墙。

时间跨度从现代往前。

十年。

百年。

五百年。

一直到初代体系。

我站在最前面。

选择【来源统计】。

无数供应方跳出来。

地方鬼源仓。

副本回收。

特殊处置。

私人捐赠。

“私人捐赠是什么鬼？”

A-17：“权限不足。”

我：“……”

你今天就会这一句是吧。

我继续往下翻。

最大供应源不是任何仓库。

也不是六大副本。

而是一条单独标红、没有具体地点的项目。

【归墟主核衍生物。】

我手指停住。

胸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。

“这是什么？”

A-17这次脸色真的变了。

“不在本层查询范围。”

“我能查吗？”

她没有回答。

我直接点。

页面没有红灯。

反而跳出管理员验证。

【需初始管理员权限。】

【权限通过。】

下一秒。

一串被隐藏千年的数据展开。

【主核衍生物年度产量。】

【提取方式：恶念分离。】

【主要用途：高纯鬼源合成。】

我脑子嗡了一声。

归墟主核。

那个真正承载人间恶念的地方。

竟然一直在被抽东西。

而且抽出来的。

正是维持人类城市运转的高纯鬼源。

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对方敢邀请我进来。

因为他要我看见一个最难处理的事实。

如果鬼源产业只是在杀鬼赚钱。

砍掉就行。

可现在。

人类已经把整座城市。

把防护、医疗、能源和权力。

一起接在了这根管子上。

我正盯着账本。

身后忽然响起一道轻轻的掌声。

啪。

啪。

很慢。

我猛地回头。

走廊尽头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。

看不清脸。

只穿着最高议会的白色制服。

他隔着几十米看我。

“终于看到了。”

声音经过处理。

分不出年龄。

“林知妩。”

“现在你还觉得。”

“只要关掉鬼源。”

“这个世界就会变好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