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5章 第七次轮回不是偶然(1 / 1)

“她终于又不记得了。”

红衣学姐重复完这句话。

我半天没出声。

又。

这个字比“忘了”更恶心。

说明有人见过我失忆。

不止一次。

甚至已经熟悉到可以算时间。

通讯开始闪。

程叙留下的转接器只剩最后三分钟。

我压下乱七八糟的情绪。

“红衣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把刚才想起来的全部记下来。”

“别自己补。”

“记得多少写多少。”

她点头。

“老板。”

“怎么?”

“你会回来吗?”

我愣了一下。

红衣学姐很少这么问。

她平时默认老板哪里都死不了。

我故意抬下巴。

“员工还欠我一堆报表。”

“当然回。”

她像松了口气。

通讯断掉。

屏幕重新黑下来。

我转头。

陆砚正靠在记录柱边,脸色还是白。

左手腕重新包过。

但黑色镇门纹比刚才深了一圈。

我目光落上去。

“遗书。”

他知道我说什么。

从内袋拿出那个牛皮袋。

第六任镇门者的纸已经很脆。

边缘有一小块烧焦。

像它真的从焚毁炉边捡回来过。

我忽然想起程叙说“偷偷留了下来”。

差一点。

我们现在看到的就只会是一行死亡登记。

再过几十年。

可能连死亡登记也没有。

一个人活过。

查过。

怕过。

最后只剩“第六任”。

我第一次觉得编号这东西很讨厌。

它太容易把人变成一格记录。

陆砚展开时动作比平时慢很多。

我没催。

第一段只有一句。

【第七任,如果你看到这里,说明我也失败了。】

第二段。

【他们会告诉你,我们的职责是镇压鬼王。】

【别急着信。】

我心口猛地一跳。

陆砚继续往下。

【第一任查到旧城档案后死亡。】

【第二任发现主核实验,被清理记忆。】

【第三任试图公开鬼源流向,档案全删。】

【第四任死于镇魂协议启动。】

【第五任留下的东西,我只找到半页。】

下面夹着五个极小的编号。

每个编号后面都对应一条“处置结果”。

一号:死亡。

二号:记忆重置。

三号:失踪。

四号:协议终止。

五号:档案销毁。

第六任在旁边自己补了一句。

【我大概也不会有更体面的结局。】

墨迹很淡。

看得出来写这句话的人甚至有点平静。

我莫名更堵。

怎么一个两个都这样。

把死写得跟下班打卡一样。

【到我这里,我终于明白。】

【我们不是一次次失败在杀不掉她。】

【我们失败在每一任最后都会发现——不该杀。】

【可等我们发现时,已经太晚。】

【他们总会让下一任重新开始。】

【重新相信祖训。】

【重新相信鬼王是灾厄。】

【重新把刀交回他们手里。】

我盯着“重新”两个字。

突然明白为什么执行人叫陆砚失败品。

对那套体系来说。

镇门者只要开始自己判断。

就是失败。

只要不肯按既定结局杀我。

就是坏掉的工具。

资料层安静得过分。

我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跳。

不。

鬼到底有没有心跳另说。

反正胸口很响。

我看陆砚。

他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
只有捏纸的手很紧。

“你以前知道这些?”

“不完整。”

“知道第六任?”

“只知道死亡登记。”

这和我们之前查到的旧档对上了。

第六任在官方系统里。

只剩“死亡”。

连遗书都差点进焚毁炉。

我继续看。

后面像写得很急。

墨迹有几处已经晕开。

【每一任镇门者都会继承一部分前任残痕。】

【正常情况下,这些残痕会在新一任成年后被清理。】

【不要接受清理。】

【那不是治疗。】

【是让你继续成为好用的刀。】

后面还有一句被水渍泡得很淡。

我凑近才看清。

【如果你醒来后总觉得缺了什么,不要怀疑自己。】

【他们确实拿走过。】

陆砚看到这里时,眼睫很轻地动了一下。

我忽然想起他档案刚被删掉那天。

我问他出生地。

学校。

过去。

他很多回答都是“忘了”。

我以前还以为他只是不想说。

现在才发现。

有些可能真的被人拿走过。

我脑子里一下闪过刚才看到的白色实验室。

“陆砚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小时候做过记忆清理吗?”

他沉默。

我心里凉了一下。

“做过?”

“十五岁一次。”

“十八岁一次。”

“每次以后有什么不一样?”

陆砚想了想。

“会忘掉一些梦。”

“什么梦?”

“同一扇门。”

“有人在门里面。”

“有时候是你。”

我一下没声。

“你十五岁就梦见我?”

“看不清脸。”

“那你怎么知道是我?”

“现在知道。”

他说得太自然。

我耳根却莫名热了一下。

很不合时宜。

我赶紧低头看遗书。

严肃场合。

不许乱想。

他说得太平静。

我差点又想骂人。

“为什么?”

“当时说是镇门印稳定治疗。”

“你信了?”

“十五岁信。”

“十八岁没信。”

“那还做?”

“想知道他们在删什么。”

我:“……”

这很陆砚。

别人发现手术不对会跑。

他躺回去看看对方到底想割哪块。

疯得非常安静。

遗书最后写着:

【如果你是第七任。】

【你可能和我们不一样。】

【前六任残痕没有完全消失,它们会往你身上叠。】

【他们会想尽办法把你重新变成执行者。】

【第七任仍会继承命契。】

【但你身上可能不只留着上一任。】

【前六任被清理过的残痕,会在你这里重新叠起来。】

【所以第七任最危险。】

【也最可能记住我们为什么失败。】

遗书到这里停了很久。

最后一段字迹明显在抖。

【如果可以。】

【别替任何人完成他们写好的结局。】

【包括我们。】

我抬头。

“所以你身上的六层伤……”

“不是单纯前世记忆。”

陆砚声音很低。

“是权限残痕。”

“那你还是你吗?”

这个问题出口,我自己先僵了。

太像我以前问自己的。

陆砚却没有不高兴。

“是。”

“前六任的东西只会影响记忆?”

“目前看,是经验和伤痕。”

“不会把你变成别人?”

“不会。”

我这才松了口气。

陆砚看着我。

“你很在意?”

“废话。”

我话说太快。

立刻补。

“高级顾问换人还要重新培训,很麻烦。”

陆砚没拆穿。

只“嗯”了一声。

但我总觉得他眼神里有一点笑。

他已经开始明白了。

为什么自己会记得这么多。

为什么千年前的记忆里也会出现“第七任”。

第七仍然是第七任。

只是这一次的继承没有像以前那样被清干净。

前六任被删掉的东西。

全在他身上重新叠了回来。

就在这时。

第二层最深处自动弹出一份匹配档案。

【镇门者异常残痕处置方案。】

【对象:第七任。】

我点开。

第一行便让我后背发冷。

【第七任具备重启圣君协议资格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