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7章 陆家的祖训是假的(1 / 1)

沈清衡那道销毁命令没有执行。

不仅没执行。

还被后世改成了“圣君遗训”。

我第一次看见的时候差点气笑。

原文:

【销毁镇魂体系。】

现代纪念馆版本:

【圣君临终嘱托后世,镇魂守界,永绝鬼患。】

我盯着两句话。

“这已经不是删字了。”

“这是重新创作。”

陆砚:“嗯。”

“写的人应该去考编剧。”

沈清衡:“……”

我现在算看明白了。

千年前的很多东西不是彻底消失。

而是留一半。

改一半。

真话最适合拿来包装假话。

因为看起来最像真的。

圣君如此。

陆家也一样。

第二层在沈清衡档案后自动关联出一份镇门家系资料。

最上面写着:

【陆氏镇门祖训。】

现代版只有八个字。

【镇鬼诛王,护佑人间。】

后面还有一套现代解释。

【陆氏子弟以镇压诡域之主为最高职责。】

【若鬼王复苏,应不计代价执行清剿。】

我越看越眼熟。

这不就是陆砚最开始接到的任务逻辑。

甚至连“不计代价”四个字都一模一样。

我转头看陆砚。

“你小时候背过?”

“嗯。”

“几岁开始?”

“会认字以后。”

我一下没声。

会认字以后。

别人家小孩刚开始背床前明月光。

他在背杀鬼王。

难怪这人第一次被我绑床上都能那么平静。

从小职业教育过于到位。

我本来想开个玩笑。

没开出来。

“每天?”

“祠堂里有。”

“你家教育挺直接。”

陆砚没接。

他在看原始档案。

那是一张比遗书更旧的帛纸扫描件。

第一行就不一样。

【镇门者守界,不守族,不守王。】

【只守门内外众生。】

再下一行。

【若归墟之主失心,则阻。】

【若她仍愿护众生——】

我呼吸慢了一下。

最后六个字。

【护她归位。】

旁边还有一段小字。

【归位不等于效忠。】

【镇门者永远保留阻止她的权力。】

【但不得因身份预判其罪。】

我盯着这几句。

心里突然很复杂。

这才像一份真正的祖训。

不是让子孙无脑站谁。

而是告诉他们。

你要一直有自己的判断。

资料层里没人说话。

我突然不太敢看陆砚。

他从小被告诉的是。

镇压鬼王。

杀我。

可真正祖训写的是。

如果我仍愿意保护人和鬼。

那就保护我回来。

不是站我。

也不是无条件护我。

条件一直是我的选择。

这甚至和他之前在诡域跟我说过的话一模一样。

不站鬼。

不站御鬼局。

站事实。

也站我做出的正确选择。

原来他以为自己早就背离了家族。

其实恰恰走回了最早那条路。

我忽然想到他以前说过。

如果哪天我错了。

他会拦我。

不会丢下我。

那时候他甚至还没看见真正祖训。

可他说出来的话。

和这张千年前的帛纸几乎一样。

有些东西被改了很多代。

可能还是会从人骨头里长回来。

这个念头让我鼻子有一点酸。

我立刻压住。

今天哭点已经太多。

“陆砚。”

我叫他。

他抬眼。

很平静。

平静得有点过头。

“你生气吗?”

“嗯。”

“气他们骗你?”

“都有。”

“还有什么?”

陆砚看着那张祖训。

过了很久才说。

“前六任。”

我明白了。

如果他们也从小背着假的祖训。

也许有人一直到死都以为自己做的是家族职责。

也许有人临死前才发现。

一辈子最相信的东西是假的。

这种愤怒没地方发。

因为骗他们的很多人早就死了。

剩下的是一套还在自己运转的制度。

我愣了。

他居然承认了。

下一秒。

手边那根金属记录柱发出轻微变形声。

我低头。

被他握出了一个浅浅的指印。

……

好。

确实生气。

“你别捏坏。”

“要赔吗?”

“不知道。”

“那松手。”

他真的松了。

我想了半天,不知道怎么安慰。

说“别难过”很废话。

说“至少现在知道了”也没什么用。

一个人从小被灌进去的职责。

后来发现只是别人改过的一句话。

哪有这么容易过去。

我最后只伸手。

轻轻碰了一下他手背。

他没躲。

我本来只想碰一下。

结果他的手翻过来。

很自然地扣住了我两根手指。

不是牵。

最多算临时固定。

我这样告诉自己。

然后也没抽。

“以后别背假的。”

陆砚看我。

“真的我帮你记。”

这句话说出口我自己先有点不好意思。

幸好他没笑。

只低低应了一声。

“好。”

档案最后还有坐标。

【原始祖训实体及镇门遗物存放地:陆氏旧祠。】

地点就在中央城西区地下。

不是巧合。

陆家的旧祠堂后来被圈进中央城西区的最高议会保护区,名义上成为“镇门历史遗址”。

而陆砚。

一次都没进去过。

“为什么?”我问。

“权限不够。”

我:“……”

又是这四个字。

第七任镇门者本人进不了自家祖祠。

非常人类。

我们用初代权限打开一条旧通道。

出去前,资料层把外部监控投到墙上。

那些镇魂执行人还守在第一道门外。

却没有往地面调一个人。

追杀仍然安静。

好像只要没人看见。

什么都没发生。

我把全部证据拷了三份。

一份给程叙。

一份回诡域。

一份留在陆砚备用机里。

“手机要是坏了怎么办?”我问。

“云端。”

“你们人类终于有一样比诡域方便。”

陆砚:“……”

二十分钟后。

站在祖祠门口。

没有香火。

没有人。

只有一排被锁起来的旧牌位。

陆砚走到最里面。

第七块牌位没有生卒年月。

只提前刻好了两个字。

【陆砚。】

牌位旁边甚至刻着预留死亡年份。

空着。

像等人来填。

我看得火大。

“能砸吗?”

陆砚看我。

“你刚才还让我别捏坏记录柱。”

“这个不一样。”

“哪里不一样?”

“它咒你。”

他沉默两秒。

“那也别砸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可能有东西。”

事实证明。

他是对的。

我后背一凉。

他们连他的牌位都准备好了。

陆砚只看了一眼。

伸手把牌位翻过去。

背面有一个暗槽。

咔。

一把从没见过光的黑色钥匙掉进他掌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