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8章 我看见了自己建立诡域(1 / 1)

那把钥匙很普通。

至少看起来普通。

黑色。

旧。

边缘还有点磨损。

我盯了半天。

“你家祖传钥匙为什么藏在你自己的牌位里?”

陆砚:“不知道。”

“有没有可能。”

“他们本来准备你死了以后再给你?”

“死人怎么用?”

“……”

问得好。

所以这设计也很有问题。

钥匙拿出来以后,祖祠最里面那面墙自己裂开一道缝。

里面不是门。

是一块黑色石镜。

镜面正中央只有一个钥匙孔。

我心里忽然有种很强的感觉。

这东西是给我的。

准确来说。

是过去的我和过去的镇门者。

一起留给现在。

陆砚把钥匙插进去。

没有立刻转。

先看我。

“要开吗?”

我愣了一下。

以前他经常先说危险。

现在会先问我。

我点头。

“开。”

咔哒。

镜面像水一样散开。

我还没来得及后退。

整个人就被吸了进去。

这次没有尸山。

没有大战。

甚至没有血。

第一眼。

我先听见吵架声。

“这里不能建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离主核太近。”

“近才方便应急。”

“林知妩。”

“干嘛?”

“你每次说方便,最后都是自己方便去送死。”

我:“……”

这个语气。

太熟了。

画面亮起来。

年轻一些的旧日林知妩正抱着一卷图纸,和一个黑衣镇门者面对面站着。

那张脸和陆砚并不完全一样。

可眼神像得要命。

旧日的我被说得理亏。

转身就走。

黑衣人伸手拉住她袖口。

“去哪?”

“改图。”

“先吃饭。”

“不饿。”

他看了一眼她脸上的墨。

忽然笑。

“小殿下。”

“你先照镜子。”

我猛地转头看陆砚。

他也僵了一下。

原来他刚才失神时那声称呼。

真的不是凭空冒出来。

第一眼。

我看见一张桌子。

桌上堆满纸。

过去的我趴在最中间写东西。

头发用一根木簪随便挽着。

脸上还有墨。

沈清衡站旁边。

“你三天没睡了。”

旧日的我头也不抬。

“鬼不用睡。”

“你昨天也是这么说,然后趴桌上两个时辰。”

“那叫闭目思考。”

我:“……”

我转头看陆砚。

“这很像我。”

陆砚:“嗯。”

“那个小殿下是什么意思?”

“不知道。”

“你刚才前世都叫出来了。”

“只记得称呼。”

“那为什么叫殿下?”

“可能你以前脸皮薄。”

“这有什么关系?”

“反着叫。”

我:“……”

我严重怀疑他在趁机报复。

“你这次可以嗯。”

记忆继续。

桌上摊的是诡域最早的总设计。

六个区域。

一条主核循环。

无数规则节点。

旧日的我拿红笔一条条写限制。

【不可无故扩大伤害范围。】

【员工不得以规则漏洞虐杀挑战者。】

【挑战者完成核心规则后必须开放出口。】

【低级诡异不得作为一次性耗材。】

再往下。

【人类挑战者不得在不知规则的情况下直接处死。】

【禁止以亲属、幼童作为强制恐惧素材。】

【员工伤害超出规则范围,必须追责。】

这不是“鬼永远无辜”的制度。

也不是“玩家永远正确”。

每一条都在分行为。

不是分身份。

我看到最后一条,鼻子突然有一点酸。

原来很早以前。

我就写过。

后来却被人删了。

“这里再加一个申诉口。”

旧日的我在图上圈了一块。

沈清衡:“鬼也申诉?”

“为什么不能?”

“有人排班不公平怎么办?”

“……”

“还有工伤。”

“鬼有工伤?”

旧日的我一脸理所当然。

“上班受伤不叫工伤叫什么?”

沈清衡被问住。

旁边那个黑衣镇门者居然低头笑了一声。

旧日林知妩立刻瞪他。

“你笑什么?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你明明笑了。”

“听错了。”

我:“……”

我和陆砚同时沉默。

这个对话。

怎么也这么熟。

“头掉了不算?”

我:“……”

无头保安如果看见这段。

大概会当场哭出来。

我也终于明白。

为什么现代的我第一次看见员工受伤,会本能觉得不对。

不是穿越以后突然多出来的善良。

是有些东西忘不掉。

哪怕脑子不记得。

习惯和底线还在。

画面一转。

时间开始加快。

诡域运行一年。

最初的记录里,很多场次都没有死亡。

不是因为没有危险。

而是出口和保护阈值都还在。

十年。

恶念暴涨。

规则开始频繁超载。

员工伤亡增加。

旧日林知妩第一次把自己的本源接进主循环。

黑衣镇门者站在门外骂了她整整半个时辰。

她一句没还。

第二天照旧。

几十年。

人间恶念越来越多。

主核吸收的黑色力量也越来越重。

旧日林知妩还是坐在那张桌前。

只是笑得越来越少。

最开始她会因为员工把报告写错骂半天。

后来只说“重做”。

最开始会偷偷给受惊的人类开一条近路。

后来只按规则处理。

不是突然变坏。

更像所有情绪都被一点点磨薄。

我甚至看见她面对一次员工彻底消散。

周围所有鬼都在哭。

她站了很久。

最后只说。

“按最高补偿发。”

转身以后。

手却在袖子里攥得全是血。

不是不难过。

是难过这件事好像已经没办法正常出来。

我看得胸口发紧。

突然特别庆幸自己现在会哭。

至少堵不住。

沈清衡有一次递给她一块甜糕。

她咬了一口。

停了很久。

“甜吗?”

“不知道。”

我心口猛地一酸。

我现在最喜欢甜的。

怕苦。

怕疼。

怕黑。

还怕员工突然从背后冒出来。

以前我总觉得这些毛病不配鬼王这个身份。

可记忆里那个越来越像冰的人。

反而让我第一次觉得——

会怕可能不是缺点。

是她拼命想留下来的东西。

最后一段记忆。

旧日林知妩已经准备第一次切离魂魄。

桌上放着一团很淡的白光。

里面闪过现代城市。

宿舍。

电脑。

设计稿。

她看了很久。

忽然对着那团光笑了一下。

不是鬼王的笑。

很轻。

甚至有点疲惫。

“去吧。”

“胆小一点也没关系。”

“嘴硬一点也没关系。”

“想哭就哭。”

“怕疼就躲。”

我眼睛一下热了。

她像知道未来的我一定会看到。

视线忽然越过千年。

直直落到我这里。

“如果有一天你回来。”

她抬手轻轻碰了碰那团白光。

“别急着变强。”

“也别因为别人说你是鬼王,就觉得自己必须什么都不怕。”

“害怕还愿意往前走。”

“已经够了。”

我眼泪差点直接掉下来。

很丢人。

但过去的我刚刚说了。

想哭就哭。

那我听一次。

陆砚没有说话。

只站得离我近了一点。

没碰。

可我知道他在。

“还能怕。”

她弯了弯眼睛。

“就说明我成功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