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4章 陆砚终于知道自己误解了什么(1 / 1)

最高议会的延寿系统开始崩以后。

人类频道乱得像被人一脚踹翻的桌子。

我没空看热闹。

因为原始核心又吐出一份东西。

【镇门体系协作记录。】

陆砚站在我旁边。

看见标题的瞬间,脸色就变了。

很轻。

别人可能看不出来。

我看得出来。

“又是你家的?”

“可能。”

“要不先喝口水?”

“不用。”

他越说不用。

我越觉得有事。

记录第一段,是千年前的陆家祖宅。

当时还没有现在的御鬼局。

镇门者也不是猎杀鬼王的刀。

原始职责只有三条。

【监督主核。】

【在意识锚失控时,经双方确认切断连接。】

【保护管理员拥有拒绝继续承载的权利。】

我看到第三条,忍不住转头。

“这条不错。”

陆砚没说话。

因为下一页开始变了。

我第一次主动封闭记忆后。

陆家成为镇门体系在人间的主要保管者之一。

最初几代还在反对改写。

有人拒绝把“保护选择权”改成“处决义务”。

有人留下纸质祖训。

也有人因此被清理。

可再往后。

不全是受害者了。

第五代家主亲手签过一份保密令。

【为维持人间秩序,暂不公开鬼王真实职责。】

第六代更直接。

他参与把“协助封存归墟”改成“镇压鬼王灾厄”。

理由写得冠冕堂皇。

【避免民众质疑现行御鬼体系。】

记录后面甚至附着一次陆家内部会议。

有人问:“祖训明明是护她归位,为什么要改?”

坐在主位的老人沉默很久。

最后说。

“因为后人不能知道她也有选择不承担的权利。”

我听得手指发冷。

如果大家都知道鬼王可以说不。

那人类就必须准备第二套方案。

可只要把她写成必须被镇压的灾害。

所有人就会默认。

镇门者杀她是职责。

她继续承担是天经地义。

这不是单纯改历史。

是把一个人的选择权,从后世逻辑里直接删了。

我看见陆砚的手指慢慢收紧。

“陆砚。”

“我在看。”

声音很平。

平得不正常。

最麻烦的是后面。

有一任陆家人明明已经找到部分原始档案。

也发现了镇魂体系拿鬼源做私人维持。

最后却选择把证据重新封回去。

因为当时三座城的防护都依赖最高议会供能。

他在私人日记里写了一句。

【等替代方案成熟,再公开。】

替代方案没等到。

他先死了。

证据又被封了八十年。

我盯着那句话。

忽然想起顾怀川。

同样的怕。

同样的拖。

同样觉得自己只是暂时妥协。

一千年里,可能很多人都这样想过。

然后错误就一层压一层。

最后厚到所有人都觉得它本来就该在那。

陆砚忽然把记录关了。

“看完了?”我问。

“够了。”

“不够。”

他侧头看我。

我把界面又拉回来。

“你刚才只看你家签过什么。”

“后面还有。”

最后一段记录里。

也有陆家人偷偷留下过原始祖训。

有人帮镇门者藏过记忆。

有人拒绝执行错误清剿。

甚至有一任为了把证据送出去,死在自己人手里。

不是为了给陆家洗白。

只是事实本来就没有“这一家全好”或者“这一家全坏”那么省事。

我把记录停在最后一页。

“看见没?”

陆砚嗯了一声。

“你现在这个嗯听着像没看见。”

“看见了。”

“那脸色别这么吓人。”

他沉默。

我一下明白。

他不是只在替祖辈愧疚。

他在把前六任镇门者也一起往自己身上背。

每一任被清理的记忆。

每一次没能把真相送出来。

每一次最后还是让制度继续运转。

他都习惯性地觉得。

是不是镇门者本来可以做得更好。

我忽然想起他之前拿到第六任遗书时的样子。

那时候他也只是看了一遍。

把纸折好。

像在收别人的遗物。

现在才知道。

那其实也是一封写给他的失败报告。

前六任没走完的路。

全塞进第七任身上。

谁受得了。

偏偏这人还最擅长一声不吭地接。

这个思路我太熟了。

熟到想骂人。

“陆砚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刚教过我什么?”

他抬眼。

“过去的人做的选择,不等于现在的人必须替他们还。”

“林知妩。”

“别打断。”

我难得比他强势一次。

“你家祖辈参与过遮掩,查。”

“有人拿镇门体系杀鬼,查。”

“该公开的公开,该追责的追责。”

“但你今天没有因为姓陆,就自动变成那张保密令的一部分。”

陆砚很久没说话。

然后问我:“那你呢?”

“我什么?”

“你过去失控造成过伤亡。”

“你为什么不说自己和过去无关?”

这问题还挺会绕。

我想了想。

“因为那就是我做的。”

“我认。”

“但认责任和把所有罪都扛过来,不是一回事。”

“我造成的,我查,我补。”

“别人借我的名字杀的,不算我的。”

“同理。”

我伸手戳了下他胸口。

“你自己做过什么,算你的。”

“祖辈做过什么,算他们的。”

“你要真觉得姓氏能继承罪。”

“那我这个活了一千年的本人岂不是得按复利算?”

陆砚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。

“不会算可以不算。”

“我设计专业。”

“谢谢提醒。”

终于会回嘴。

说明还没钻死胡同。

外面最高议会的警报还在响。

原始记录也还在向全世界同步。

可那一刻我忽然觉得。

这件事得先说清楚。

不然我们推翻一个靠继承仇恨活着的体系。

转头又开始继承罪。

那不还是同一套东西。

陆砚垂眸看着那份家族档案。

声音很低。

“如果当年他们早点公开。”

“也许你不用被写成灾害那么久。”

我看着他。

“也许。”

“但那不是你欠我的。”

他抬眼。

我一字一句告诉他。

“陆砚。”

“你不是他们的债。”

话说完以后。

他很久没动。

我也没催。

有些东西别人说再多都没用。

得他自己慢慢放下。

至少这一次。

不用一个人放。

我会一直看着。

真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