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殿第三层开了。

我第一反应是去。

陆砚第一反应是“不行”。

我转头看他。

他也看我。

“你再说一遍？”

“你现在魂体不稳。”

“所以？”

“我先进去。”

“门上写的是只限我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那你进去是准备撞门？”

陆砚没说话。

我眯起眼。

这人镇门连接才断一天。

怎么控制欲突然有反弹趋势。

“我们刚写过什么？”

“重大选择一起做。”

“很好。”

“所以一起去。”

他皱眉。

“你走不动。”

这句话很伤自尊。

我当场往前走了十几步。

然后扶住墙。

陆砚：“……”

“旧殿墙面挺有研究价值。”

“嗯。”

我不想跟他说话。

最后还是去了。

区别是。

他全程离我半步。

红衣学姐想跟，被门挡住。

沈清衡也进不来。

第三层真的只认我。

陆砚能站在门边，大概还是因为我们之前的双钥匙残留还没完全散。

里面没有想象中的档案架。

只有一条很长的黑色走廊。

两边墙上没有文字。

只有一个个已经熄灭的凹槽。

我伸手碰了其中一个。

里面闪过极短的一幕。

旧日的我把鬼王核心从身体里剥离。

疼得站不稳。

却还在跟沈清衡说：“第三层等我没力量的时候再开。”

沈清衡问为什么。

她说。

“因为有力量的我，看到里面那个东西，第一反应一定还是自己扛。”

画面没了。

我站在原地。

很想穿回去骂她一句。

你还挺了解自己。

也挺会防自己。

陆砚显然也看见了。

“所以第三层不是奖励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是防沉迷。”

他看我一眼。

“这个词用得不错。”

难得被夸。

可我一点高兴不起来。

只有一条很长的黑色走廊。

尽头有光。

我刚走到一半。

整个旧殿突然震了一下。

远处六大副本同时传来低鸣。

我胸口一空。

差点跪下。

陆砚把我捞住。

“又怎么了？”

通讯外的沈清衡声音发紧。

“被抽走的核心残片在崩。”

我脸色一变。

我们虽然把大部分力量拆进六大副本。

可谢无咎那边还抓走了外壳和一部分旧权限。

现在那部分正在被他们强行榨干。

每碎一块。

我这个原始主人还是会跟着受影响。

“能断联系吗？”陆砚问。

“她已经没有核心权限。”

翻译一下。

不能。

下一次震动来得更狠。

我眼前直接黑了。

醒过来的时候。

人已经在陆砚怀里。

严格来说。

被他横抱着。

我第一反应：“放我下来。”

“不放。”

“我能走。”

“你刚才晕了。”

“那是短暂掉线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这个嗯明显不信。”

“对。”

我：“……”

我现在连强行挣脱都做不到。

只能很没有气势地靠在他肩上。

这感觉很怪。

以前我怕的时候会偷偷靠近他。

但那是我自己挪过去。

现在变成真的需要他扶。

甚至需要他抱。

我盯着自己越来越透明的手。

忽然没了吵架的力气。

“陆砚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我可能真的不是鬼王了。”

他脚步没停。

“知道。”

“你反应能不能大一点？”

“要多大？”

“比如震惊。”

“昨天已经震惊过。”

“那失落？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我张了张嘴。

突然问不下去。

说到底。

鬼王这个身份对我来说，也才接了没多久。

可陆砚认识的“林知妩”。

很大一部分时间就是那个有力量、有诡域、能把他绑回床上的鬼王。

现在那些东西一层层掉光。

只剩一个走两步就累、连门都要手动开的普通灵魂。

我自己都还没适应。

怎么可能一点不在意别人怎么看。

而且更丢脸的是。

我居然有点害怕答案。

不是怕他说会走。

是怕他说留下是因为责任。

因为千年前。

因为镇门者。

因为“你以前让我做过什么”。

这些理由都很好。

可我现在突然不想听。

我想知道。

把鬼王、主核、前世全拿掉以后。

他看见的我还剩什么。

第三层深处又开始坍塌。

不是建筑坏了。

是旧核心残权碎裂以后，这部分空间失去支撑。

黑色走廊一段段消失。

陆砚抱着我往外退。

我看着他侧脸。

突然问。

“如果我不是鬼王。”

他低头。

“嗯？”

“没有核心。”

“没有SSS。”

“以后可能连一只普通厉鬼都打不过。”

“你还会留在这里吗？”

话说完我就后悔了。

听起来太像某种试探。

而且非常不像我。

我刚想补一句“当我没问”。

陆砚已经开口。

“会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林知妩。”

他看着前面的出口。

声音还是很淡。

“我留下从来不是因为你是鬼王。”

那句话落下来以后。

我甚至忘了自己还在被他抱着。

我安静了两秒。

耳朵有点热。

心也乱了一下。

非常明显。

真的。

“那因为什么？”

这次轮到他不说。

我抬头。

“怎么，答案收费？”

“以后再说。”

我立刻皱眉。

“我最讨厌这四个字。”

“知道。”

“知道还说？”

“因为现在后面在塌。”

我回头。

一整段走廊正往下掉。

很好。

非常合理。

感情问题成功被建筑安全问题打断。

心脏莫名狠狠跳了一下。

我赶紧把脸转开。

都什么时候了。

别跳。

很没出息。

我们冲出第三层的下一秒。

身后走廊彻底塌了。

红衣学姐和沈清衡同时迎上来。

我还没来得及从陆砚怀里下去。

坍塌后的黑暗里突然亮起一点白光。

不是刚才的核心。

是一扇门。

第三层真正的门。

它一直藏在旧核心后面。

只有核心失去以后才会出现。

门边还有一行极淡的小字。

【若仍持有王核，请勿开启。】

【若仍认为自己必须承担一切，请勿开启。】

我看得眼皮直跳。

过去的我到底给未来自己留了多少防沉迷提示。

陆砚在旁边低声道：“挺有必要。”

“你别说话。”

“嗯。”

又嗯。

可这一次。

我居然没心情跟他计较。

门上没有复杂规则。

只有六个字。

我盯着看了很久。

【人间恶念核心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