诡域所有规则向我行礼这件事。

只维持了三秒。

三秒以后。

医院副本那条坏掉的低级规则依旧没自己修好。

我站在血色光幕前，心情很复杂。

“所以。”

我指着还在闪的【初始管理员】。

“你们认我。”

“但不听我的？”

系统很安静。

无头保安在旁边小声道：“老板，可能这就叫精神上支持。”

我转头。

“你这个月绩效——”

话说一半。

我想起来自己现在没有财务一票否决权。

更气了。

红衣学姐低头憋笑。

陆砚倒很平静。

“至少身份权限还在。”

“不能执行有什么用？”

“能证明一件事。”

“什么？”

“诡域认的是你，不是核心。”

我一怔。

这句话落得很轻。

却把我从昨天开始一直卡在胸口的东西撞松了一点。

我不死心，又点了一下系统。

“那给我查医院最近三天的规则故障。”

这次光幕居然真的展开了。

时间、位置、维修记录一条不少。

我眼睛一下亮了。

“能查？”

【初始管理员保留只读权限。】

……

行。

不能拍板。

但还能看账。

这身份从董事长一路降级成监事会观察员。

多少也算就业。

我没接陆砚那句话。

转身回主殿。

“开会。”

半个时辰后。

六大副本负责人全到了。

以前我开会。

下面一排鬼坐得比上坟还安静。

现在不一样。

校园组先投诉医院占用公共池太多。

医院组当场拍出伤员数据。

地铁组说跨区转运至少要再加两条备用线。

无头保安抱着脑袋申请给维修部门涨补贴。

会议刚开十分钟。

我脑仁就开始疼。

这才对。

真正的公司就该这么烦。

我翻着桌上的意见表。

“校园那边先别砍恐惧阈值。”

“你们现在本源少，靠硬吓提高产出，只会把员工先榨干。”

吊死鬼举手。

“那玩家不害怕怎么办？”

“换机制。”

“规则挑战、限时任务、错一步扣积分。”

“恐惧不是唯一指标。”

护士姐姐接了一句：“人类那边会不会觉得副本变简单？”

“让他们先活着出来再嫌简单。”

会议室里有人没忍住笑。

我也笑了下。

笑完忽然发现。

没人问我“老板您还能不能做到”。

他们问的是。

“这个方案行不行。”

不是力量。

是方案。

我拿笔在纸上划了两下。

心里那点不踏实又松了一层。

就在这时候。

一个老鬼突然问我。

“老板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您以后还会恢复吗？”

会议室安静下来。

我握笔的手停了。

这个问题我自己也不知道。

“可能会。”

我说。

“也可能不会。”

老鬼点点头。

没再问。

可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。

我忽然又开口。

“那如果我一直恢复不了呢？”

没人出声。

我本来想笑着糊弄过去。

嘴却比脑子快。

“或者。”

“哪天我真的彻底消失了。”

“你们还认我这个老板吗？”

说完我就后悔。

太矫情。

非常不符合我现在的老板形象。

我刚准备说当我没问。

无头保安先愣愣道：“老板，您欠我的三个月维修补贴还没批。”

我：“……”

“所以？”

“您不能消失。”

吊死鬼立刻接：“我的轮休申请也在您那。”

护士姐姐面无表情：“您上周答应给医院加两张值班床。”

食堂阿姨更直接。

“新菜单还没签。”

我听得额角直跳。

“合着你们认我，是因为我欠了一堆工作？”

“不是。”

红衣学姐终于开口。

她把手里那份记录放下。

“您以前有力量的时候，我们怕您。”

我：“……”

谢谢。

非常直白。

“后来呢？”

“后来您会问我们疼不疼。”

“会让员工撤。”

“会为了一个低级鬼改规则。”

“会在所有人都说鬼只是损耗的时候，说鬼命也是命。”

会议室突然很静。

我鼻子有点酸。

赶紧低头翻纸。

红衣的声音没停。

“老板。”

“您现在没核心。”

“但这些事不是核心做的。”

我手里的纸忽然看不清了。

烦。

普通灵魂是不是特别容易眼睛发酸？

我吸了下鼻子。

“行了。”

“开会不许煽情。”

无头保安很认真：“那还能申请补贴吗？”

“能。”

“老板万岁。”

气氛瞬间没了。

很好。

这才是我的公司。

会议结束以后。

我把最后几份文件签完。

红衣学姐没走。

陆砚也没走。

两个人一左一右。

看得我有点头皮发麻。

“干嘛？”

红衣：“旧殿。”

陆砚：“第三层。”

我想起来了。

昨天那扇真正的门还在。

门后写着【人间恶念核心】。

我本来就打算今天去。

区别是。

这次没人说不许。

红衣只问：“怎么进？”

陆砚问：“需要什么准备？”

我看了他们一眼。

忽然有点想笑。

“你们学习速度都挺快。”

陆砚：“被你骂得多。”

“我那叫沟通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这个嗯还是很欠。”

我们到了旧殿。

那扇白门还在黑暗里。

门边两句警告依旧亮着。

【若仍持有王核，请勿开启。】

【若仍认为自己必须承担一切，请勿开启。】

我站到门前。

这次没有伸手。

先转头。

“都同意我进去？”

红衣点头。

陆砚道：“有退出通道就进。”

“没有呢？”

“那就先找退出通道。”

很好。

合格。

我把手按上门。

门没有立刻开。

先浮出三道身份验证。

【王核持有：否。】

【全域执行权：否。】

【管理员身份：是。】

最后一行慢慢亮起。

【准入条件确认。】

【仅限失去核心后的初始管理员。】

红衣往前一步。

门上立刻弹出红字。

【拒绝。】

陆砚也试了一下。

同样两个字。

连他残留的双钥匙权限都没用。

我心里那点轻松忽然没了。

这扇门。

不是“现在的我比较适合进”。

是过去的我明确规定——

只有失去力量的我。

才能知道里面的东西。

白门缓缓打开。

里面没有光。

只有一道像我自己声音的旧提示。

很轻。

【林知妩。】

【如果你终于没有力量了。】

【进来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