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5章 她为什么选择牺牲自己(1 / 1)

我以前一直觉得。

过去的自己特别爱牺牲。

现在看完那五份方案。

我还是这么觉得。

一点没改。

区别只是。

我终于知道她为什么会选。

因为其他方案更烂。

真的。

烂得我都想替她骂人。

第一份十万人锚点。

看起来最稳定。

翻到附录才发现“锚点”不是在那里住着。

是活着被固定在规则阵里。

不能离开。

不能失去意识。

直到死。

第二份更恶心。

让低级鬼轮流承载。

文件上写“可消耗性灵体”。

我看到那几个字就火大。

这不就是后来“正常损耗”的祖宗?

过去的我显然也火大。

她直接把方案拍回去。

“谁写的谁先进去。”

会议室没人说话。

我差点在记录外给她鼓掌。

第三份封城。

第四份抽签。

第五份甚至提出利用战争主动释放恶念,定期削峰。

这套逻辑我现在太熟了。

谢无咎后来真的用了。

制造灾难。

再拿灾难证明自己必要。

原来一千年前就有人想过。

只是那时候还没得逞。

旧日的我把五份方案全否了。

然后提出诡域。

不是只建副本。

是把副本、规则分流、主核暂存全部连成一个系统。

沈清衡问她:“谁做主锚?”

她没说话。

所有人都知道答案。

会议散了以后。

沈清衡在走廊追上她。

“你不能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你最适配,所以就该是你?”

我站在记忆外面。

听见这句话愣了一下。

这居然是千年前沈清衡说的。

过去的我脚步停住。

“不是因为我最适配。”

“那因为什么?”

她看着窗外。

“因为只有我能在承载以后,还保留终止权限。”

沈清衡脸色变了。

我也明白了。

普通人做容器。

一旦被恶念吞掉。

谁都停不下来。

低级鬼做容器。

会直接失控。

当时只有鬼王本源能把恶念锁在体内。

他们不是没试过“多人分担”。

记录里做过三次小规模实验。

第一次三十个人共同承载。

三天后,三十个人开始共享彼此最强烈的恨意。

第二次人鬼各半。

结果规则互相冲突,差点把一座试验场撕开。

第三次用无意识魂体做中转。

更糟。

没有意识约束以后,恶念直接长成了新的诡境。

我看完沉默很久。

原来“大家一起扛”这句话。

在当年并不是一句口号就能做到。

而镇门者又能在最坏情况下切断她。

这不是“她最伟大”。

也不是因为她觉得自己的命比较不值钱。

至少那时候还不是。

她在方案边上写过一句。

【我不是祭品。】

【我是暂时承担风险的管理员。】

后面还圈了“暂时”两个字。

我看到这里心里发堵。

她当初居然真的以为这是临时工作。

旁边还有预计期限。

【三十年内寻找替代结构。】

我差点被这行字气笑。

三十年。

最后拖成一千年。

所谓临时方案一旦足够好用。

就总有人不急着找新的。

后来却做成了千年终身制。

我突然很想问过去的自己。

三十年到了的时候。

为什么没人来换你?

可记录不会回答。

是当时所有坏答案里。

她确实是风险最低的那个。

可风险最低。

不等于没有代价。

下一段记录里。

诡域开始建立。

第一批恶念导进来时。

过去的我只是皱眉。

第三个月。

她开始忘记吃东西。

第七个月。

一个小鬼摔碎东西,她第一反应不是安慰。

是算修复成本。

一年以后。

有人死在她面前。

她看了很久。

才想起来自己应该难过。

我心口一下发紧。

原来污染不是“突然黑化”。

是很慢。

慢到她自己都发现不了。

一点点把情绪磨掉。

怕。

心软。

犹豫。

这些我一直嫌自己没出息的东西。

对她来说反而是最先丢的。

记录里。

她开始给自己留测试。

看到受伤的人会不会停。

听见孩子哭会不会烦。

面对敌人求饶还能不能分清真假和生命。

甚至写下一条很荒唐的自检。

【如果开始觉得所有生命都只是数字,请立刻停止主核调用。】

我鼻子突然酸了一下。

因为我想起自己刚穿来的第三天。

无头保安问我员工损耗怎么办。

我脱口而出。

鬼命第一。

也许那时候。

过去的我就在我身体里松了口气。

至少重新醒来的这个人。

还会觉得“损耗”两个字难听。

记录继续。

污染到第三年。

第一次大型失控发生。

这段我之前看过。

只是这次更完整。

旧日的我清醒以后。

没有先处理伤口。

而是把沈清衡和镇门者都叫来。

桌上只放了一张纸。

“加一道最后保险。”

沈清衡脸色很差。

“我不同意。”

“你先听。”

“我知道你要说什么。”

“那更省时间。”

她语气甚至有点轻松。

可手一直藏在袖子里。

我站在旁边看见了。

她在抖。

不是不怕。

她只是又装得像不怕。

“如果有一天。”

“我真的分不清谁该死、谁不该死。”

“如果我开始主动打开主核。”

“如果连我自己写下的底线都不认。”

她看着两个人。

“先切断我。”

沈清衡没说话。

她又补了一句。

“切不断。”

“就杀我。”

空气安静得可怕。

我明明早知道这句话。

可这次听见。

还是觉得胸口发冷。

因为她不是英雄一样说的。

她说完以后。

手指抖得更厉害。

然后很小声地问。

“能不能答应我一件别的?”

沈清衡哑声:“什么?”

“如果真到那天。”

她停了很久。

像后面那句话比“杀我”还难说。

“别让员工看见。”

我一下没忍住。

眼睛热了。

她怕的居然是这个。

不是怕死。

是怕那群鬼看着她变成怪物。

记忆最后。

她把那张协议推过去。

最下面有一句后来被所有版本删掉的话。

【此为最后手段。】

【不得将牺牲林知妩视为默认解法。】

我盯着那一行。

久久没动。

然后记录忽然翻到背面。

那里还有一行手写备注。

不是我的字。

是沈清衡。

【若她变成怪物,我负责拦她。】

【若有人想让她变成怪物。】

【我先杀那个人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