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把那两行字看了三遍。

第一遍。

想笑。

第二遍。

笑不出来。

第三遍。

我直接把门打开了。

外面陆砚和红衣同时抬头。

沈清衡也在。

白衣残魂站得很远。

像早知道我看见了什么。

我盯着他。

“进来。”

第三层门红光一闪。

【拒绝。】

我：“……”

忘了。

它只让我进。

沈清衡居然轻轻笑了下。

我更气。

“你还笑？”

“不是笑你。”

“那笑门？”

“笑你还会先叫人进来再骂。”

我一时没接上。

这人千年前是不是也很会把我气没话？

我干脆坐在门槛上。

隔着一道门审他。

“我都看见了。”

沈清衡点头。

“嗯。”

“你那句‘先杀那个人’挺凶。”

“年轻。”

“你年轻时候这么暴躁？”

“比现在好一点。”

“那现在呢？”

“现在死过一次。”

“脾气没必要省。”

我没忍住看了他一眼。

这话居然有点道理。

可笑意只冒出来一下。

就又被后面的记录压了回去。

“冲动？”

“不是。”

他抬眼。

“现在也这么想。”

他说得平静。

像这不是一句隔了一千年的承诺。

只是他当年没做完的一件普通事。

我鼻子一酸。

立刻低头。

“少煽情。”

陆砚在旁边没说话。

但我余光看见他眼神停在沈清衡身上。

明显也在重新拼过去那些东西。

“后来呢？”

我问。

“后来为什么所有人都说你封印我？”

沈清衡沉默几秒。

“因为封印假象是我和你一起做的。”

这部分我们以前知道一点。

可第三层补上的细节更难受。

当年诡域第一次稳定后。

人类内部已经有人盯上主核。

恶念能转鬼源。

鬼源能强化御鬼师。

只要知道真正结构。

就一定会有人想把它变成资源。

于是过去的我提出隐藏核心。

沈清衡提出隐藏方法。

造一个所有人都能理解的故事。

“圣君封印鬼王。”

我重复。

“是。”

“你当英雄。”

“你当灾害。”

“你怎么不觉得这方案有病？”

沈清衡苦笑。

“当时觉得只用几年。”

“又是几年。”

“嗯。”

我气得想翻白眼。

这个“几年”最后滚成了一千年。

可真正让我在意的不是谎言。

是他的死。

“档案说你封印结束当天魂飞魄散。”

沈清衡脸上的笑慢慢没了。

“时间对。”

“原因不对？”

“对。”

第三层记录自动接上。

一千年前的封印仪式结束后。

过去的我已经进入主核休眠。

沈清衡负责关闭外层通道。

就在最后一道门落下时。

一批人类御鬼师突然反向启动托管阵。

不是救人。

是想在我失去意识时接管部分本源。

领头的印记。

和后来谢无咎那条“秩序继承”一模一样。

我浑身发冷。

原来背叛从那天就开始了。

沈清衡一个人拦在门外。

他本来可以退。

只要退一步。

那批人拿到的是我的权限。

他站着没退。

最开始还只是争执。

有人拿“人类安全”压他。

有人说鬼王一旦沉睡，权限落在人类手里才最稳。

沈清衡只问了一句。

“谁监督你们？”

没人回答。

后来对方直接动手。

第一道镇魂钉穿过他肩膀时。

他甚至还在把外层通道往下关。

第二道打进魂体。

他才回头。

不是喊人救自己。

而是把剩下所有托管印记一起烧了。

白衣被血染透。

还在一张张撕掉托管符。

有人冲他喊：“她迟早会失控！”

“把权限交出来，至少人类能控制！”

沈清衡只回了一句。

“所以才更不能给你们。”

有人骂他为了鬼背叛人类。

他当时的回答，我在后世教材里从来没见过。

“我拦的不是人类。”

“是没有监督的权力。”

我听见这句话。

心里那点一直叫“圣君”的陌生感忽然散了。

这才是沈清衡。

不是神。

也不是后世塑出来的英雄。

只是一个当年站在门口，没有让错的东西进去的人。

最后一张托管符被毁时。

他的魂体也碎了。

最后一刻。

外层门已经只剩一道缝。

他隔着那道缝往里面看了一眼。

我原本以为他会说什么很伟大的遗言。

没有。

他只是低声骂了一句。

“阿妩醒了肯定又要生气。”

我看到这里。

眼睛一下更酸。

这人到死都挺了解我。

这才是所谓“圣君献祭”。

他不是献祭自己封印我。

他是在我已经睡着以后。

替我把一群想伸进来的手挡在门外。

记录停下。

我很久没说话。

沈清衡先开口。

“阿妩。”

“别叫。”

声音一出来有点哑。

我更烦。

“你们一个两个是不是都特别喜欢死之前不说清楚？”

“我当时没机会。”

“那后来有残魂呢？”

“记忆不全。”

“再后来呢？”

“怕你——”

“怕我又自己去扛。”

我替他说完。

沈清衡沉默。

我笑了一下。

“这个理由你们是不是统一培训过？”

沈清衡居然没反驳。

陆砚也没出声。

很好。

默认。

空气静了。

我知道自己迁怒。

可还是压不住。

所有人都说怕我牺牲。

所以瞒我。

可不知道真相的我。

照样一次次撞回原来的坑里。

“我理解你当年为什么撒谎。”

“也知道你不是我的敌人。”

我停了一下。

这句话说出来以后。

胸口反而更酸。

原来一千年里我恨错过他。

怀疑过他。

甚至一度以为那句“阿妩”来自一个背叛我的人。

现在知道不是。

也不代表那些被隐瞒的东西就自动没了。

“但我不原谅你替我决定我该知道多少。”

沈清衡轻轻点头。

“应该的。”

没有辩解。

也没有拿自己当年的死来逼我原谅。

这一点至少比后世给他立的那些神像顺眼。

我反而更没法继续发火。

就在这时。

第三层黑晶体突然再次亮起。

一份新的关联记录弹出来。

【封印协作人：沈清衡。】

【镇门轮回记录：陆砚。】

我愣了一下。

沈清衡的脸色却变了。

我抬头。

“怎么？”

他看向陆砚。

很慢地说。

“阿妩。”

“关于那七次。”

“陆砚知道的。”

“可能比他说出来的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