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转头看陆砚。
陆砚也在看沈清衡。
气氛很微妙。
大概类似。
我刚审完一个知情不报。
另一个嫌疑人自动排队进来了。
“解释。”
我说。
陆砚：“我不知道他指哪部分。”
沈清衡非常配合。
“她每次恢复全部记忆以后，都会做什么。”
陆砚不说话了。
我笑了一下。
“很好。”
“看来知道是哪部分。”
红衣学姐默默往后退。
我瞥她。
“你去哪？”
“保持安全距离。”
“……”
连鬼都知道现在不适合靠太近。
我重新看陆砚。
“你早知道我每次恢复记忆都会干什么？”
“不是早知道全部。”
“多少？”
“碎片。”
“又是碎片。”
我现在听见这两个字也开始头疼。
陆砚却没躲。
“十五岁第一次清理前，我梦见过你打开主核。”
“十八岁第二次，我记得你让我走。”
“后来进诡域。”
“见到你以后，残痕开始变多。”
我盯着他。
“所以最开始你发现我不对劲的时候。”
“你就已经怀疑我又失忆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你还装得跟第一次见一样？”
“我没有装第一次。”
我一噎。
对。
这人刚开始开口就是“又装不认识”。
证据充分。
更气了。
“那你为什么不说？”
“说什么？”
“说我以前不止一次醒过。”
“说你见过类似的我。”
“说我每次知道真相以后都会去碰那个该死的核心！”
最后一句声音有点大。
门外的规则灯都闪了一下。
陆砚还是很平静。
可我知道他越平静，情绪越大。
“因为我不确定。”
“什么不确定？”
“那些是不是我的记忆。”
我皱眉。
他看向第三层黑晶体。
“以前我只知道镇门者会继承残痕。”
“第六任遗书也只证明前六任的权限和记忆会叠到我这里。”
“我不知道那些画面里，哪一些是我。”
“哪一些只是别人留下的。”
这理由成立。
但不是全部。
我看着他。
“还有呢？”
陆砚沉默。
“你一紧张会敲东西。”
他手指顿住。
果然。
刚才一直在轻敲剑鞘。
我气笑了。
“还不说？”
他终于开口。
“还有。”
“每一次你知道得越多。”
“越容易回到同一个选择。”
我心里忽然一冷。
陆砚声音很低。
“把自己留下。”
“把别人送走。”
“最后告诉所有人这是最优解。”
我张了张嘴。
没发出声音。
因为太熟了。
以前我就在这么干。
甚至现在也没完全改掉。
“所以你瞒我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你凭什么？”
这句话一出来。
陆砚眼神终于动了。
“没凭什么。”
“那你还——”
“所以是我错。”
我一下卡住。
准备好的火没地方烧。
陆砚看着我。
“当时我只会两种办法。”
“第一，按命令杀你。”
“第二，什么都不告诉你。”
“我选了第二个。”
“现在看，也不对。”
他说得太干脆。
我反而更难受。
因为我知道他不是为了控制我。
他是真的怕。
怕到宁愿被我误会。
也不敢把那条路重新摆到我面前。
可怕不能自动变成正确。
我坐在门槛上。
手指冷得厉害。
“陆砚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有没有想过。”
“你们越瞒。”
“我越会自己去查。”
“想过。”
“那你还瞒？”
“那时候没别的办法。”
“现在有吗？”
陆砚看了我一眼。
“有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告诉你。”
“然后一起拦你。”
我差点被他气笑。
“你说得挺轻松。”
“已经练过。”
我想起前面几次。
我准备自己扛。
他追。
他准备自己扛。
我骂。
确实。
业务越来越熟练。
可有一个问题还没解释。
“沈清衡刚才说七次。”
我盯着他。
“不是前六任的残痕吗？”
“为什么他说得像你每次都在？”
陆砚眼神沉下来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这次是真的。
可我没立刻放过他。
因为另一个问题已经堵在喉咙里。
“还有。”
“你既然怕我知道真相以后又去牺牲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后来又陪我查？”
“第一层。”
“第二层。”
“封存库。”
“甚至原始核心。”
“你明明可以一直拦。”
陆砚沉默很久。
“因为你已经开始自己选了。”
我一怔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最开始你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。”
“我不敢把一千年的东西一次塞给你。”
“后来你知道我接了清剿令。”
“还是让我留下调查。”
“知道过去的你可能杀过人。”
“也没把记录关掉。”
“再后来。”
他看了眼我。
“你开始会在做决定以前问别人。”
我张了张嘴。
这话听起来。
怎么像某种长期观察报告？
“所以你觉得我合格了？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是什么？”
“我觉得我不能再替你判断你什么时候有资格知道。”
我一下安静。
这句话比道歉更有用。
因为我们一直吵的根本不是他有没有好意。
是好意能不能变成替别人做决定的许可证。
我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“那前面瞒我的账。”
“还算。”
“你认？”
“认。”
“以后呢？”
“你问，我知道就说。”
“不能说的？”
“告诉你为什么不能说。”
我抬头。
“不是一句‘以后你会明白’？”
陆砚脸色微妙地僵了一下。
很好。
他知道我记仇。
“不是。”
我心里那股火终于散了一点。
但没全散。
“最后一个。”
“你这么怕我恢复记忆。”
“到底是怕我恨你。”
“还是怕我想起你以前做过什么？”
陆砚看着我。
这次很久都没说话。
久到我以为他又要躲。
第三层黑晶体却在旁边轻轻亮了一下。
【原始轮回协议可读取。】
我刚想转头。
陆砚先开口。
“都不是。”
他的声音很低。
低得几乎不像平时那个什么都能用一个“嗯”解决的人。
“林知妩。”
“我不是怕你恨我。”
他手指慢慢收紧。
“我怕你又不要自己。”
那一瞬间。
我一句反驳都说不出来。
因为他怕的。
偏偏也是我最没把握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