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句话,温柔又凉薄,真切又残忍。
南宫贵妃怔怔立在原地,心头骤然酸涩翻涌,刹那间红了眼眶。
原来年少情深不假,最初偏爱不假。
可那又如何?
少年的倾心爱意,终究抵不过帝王的江山权衡,抵不过皇权的冰冷规则。
未登帝位的白衍,真心予她;登临九五的帝王,心中唯有社稷。
明德皇后赢在了名分,赢在了江山正统,赢在了世人皆知的帝后般配。
而她,赢了少年心动,却输了半生名分、输了一世圆满。
这一刻,她心中最后一丝虚妄的期盼彻底破碎,尽数化为冰冷的清醒。
她彻底懂了。
帝王的偏爱,从来廉价。
情爱不敌权术,初心不敌江山。
沉默良久,她压下眼底酸涩,敛去所有儿女情长,重归沉稳冷静,缓缓切入正题,语气恳切端庄,句句扣着社稷大义:
“陛下,往事已矣,再多执念皆是空谈。如今朝堂动荡,国本悬空,章贤太子薨逝已有多日,朝野百官日日忧心,万民人心惶惶不安。”
“江山不可无主,朝堂不可无储。为大周万世基业、为朝野长治久安计,陛下也该早定东宫人选,安稳国本,平息朝野纷争了。”
话语委婉恳切,却字字直指核心,意图再明显不过。
她要储位,她要白海川入主东宫。
白衍眸光淡淡,早已洞悉她所有心思,心中了然,却不愿直面交锋,只以平淡语气淡淡搪塞:“国本大事,非同小可,需慎之又慎。朕自有考量,无需贵妃挂心。朝野哀戚未散,不宜急于定储,徒增纷争。”
寥寥数语,温和疏离,却彻底堵死了她的进言之路。
没有拒绝,没有应允,只有无尽的拖延与观望。
南宫贵妃看着他淡漠疏离的模样,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湮灭。
她彻底明白了帝王的真实心意。
他心中,从来没有属意白海川。
当年,他为了江山制衡,舍弃年少情深,迎娶皇后;皇后离世数十载,她执掌后宫、陪伴半生,他依旧不肯给她一个正宫名分。
如今储位之争,他依旧秉持着帝王权衡之术,无视她半生陪伴、无视白海川数十年耕耘,心中的天平,早已悄然偏向了那个身负元后血脉、让他满心愧疚的白弘。
一瞬之间,所有温情尽数褪去,数十年的隐忍、委屈、不甘、恐惧尽数爆发,在心底凝成最决绝的执念。
她不再多言半句,躬身俯首,恭顺退礼,眼底却已是一片冰冷的坚定。
既然帝王无情、圣意偏颇,那她便不再寄望于君恩,不再坐等天命。
为了她自己半生尊严,为了儿子半生谋划,为了不输过往、不负余生——
无论付出何等代价,掀起何等朝局风浪,她必助白海川,夺得这东宫储位,登临至尊大统!
长夜落幕,天光破晓。
一夜沉寂的皇城再度苏醒,宫道青石凝着微凉晨露,层层殿宇在薄曦中次第铺开,肃穆恢弘,却掩不住底下暗流汹涌的躁动。
长恒宫内,沉香焚尽,余味微凉。
南宫贵妃一夜未眠。
昨夜从长生殿归来,帝王那句半真半假的年少偏爱,像一根细密的毒刺,死死扎在她心底。
少年情深是真,半生辜负亦是真;曾经倾心是实,如今权衡为上更是实。
她彻底看透了白衍的心。
这位执掌大周半生的帝王,从来没有所谓的私情偏爱,唯有江山制衡、朝局利弊。昨日朝堂百官联名举荐,声势滔天,已然给足了他立白海川的理由,可他依旧选择沉默搁置、避而不谈。
拖延,便是拒绝。
观望,便是偏心。
他心里那杆秤,早已悄然偏向了身负元后嫡血、带着满心亏欠的白弘。
数十年深宫沉浮、步步隐忍,她绝不能容忍自己倾尽半生心血的谋划,最终落得一场空,更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儿子重蹈自己当年的覆辙,错失本该属于他的至尊储位。
天色刚亮,南宫贵妃便遣心腹内侍,火速传召荆王白海川入宫。
殿内窗棂大开,晨风穿堂而过,掀起垂落的素色帷幔,拂动贵妃一身华贵宫装。
她静立窗前,眉眼间早已褪去昨夜的怅惘温柔,只剩下彻骨的冷厉与近乎偏执的决绝,周身气场沉凝冰冷,压得整座宫殿静谧压抑。
不多时,沉稳脚步声自殿外渐近。
白海川一袭藏色锦袍,身姿挺拔、面容温润,依旧是那副儒雅端方、沉稳自持的世家皇子模样。
这些日他沉心静气,静待朝堂造势的结果,自认布局周全、大势在握,心中并无太多慌乱。
踏入大殿,见母亲神色沉冷肃穆,他微微一怔,随即躬身行礼:“儿臣见过母妃。”
南宫贵妃缓缓转身,目光直直锁在他身上,没有半句温言慰藉,开口便是凌厉质问,字字紧迫,不带半分情面:“海川,事到如今,你还要装糊涂隐忍到何时?!”
白海川眉心微蹙,眼底带着几分茫然与不解,语气恭谨又带着几分无辜:“母妃何出此言?儿臣并未隐忍懈怠。此前儿臣谨遵母妃吩咐,早已联络朝野依附官员,尽数递上举荐奏章,满朝文武半数请命,为儿臣造势,请父皇立儿臣为储。”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