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蒙着一层灰蓝，苏妍就醒了。

昨夜在土炕上翻来覆去，脑子里全是西山的那片背阴山坳。

昨日挖出那株七八十年的老棒槌，已经让她觉得是老天开眼，

可回来后她越想越坐不住，

西山背阴的坡地，腐殖层厚得发黑，正是老棒槌最爱扎根的地方。

能有一株，说不定还有。

她不敢耽搁，翻身下炕，

先摸进空间灌了一大杯灵泉水，

冰凉甘润顺着喉咙滑下去，困乏劲顿时散了个干净。

她心里盘算着，今天务必要把西山好好摸一遍底。

简单吃了个杂粮馒头，

穿上雨靴，拎着柳筐，

那把挖参的铁铲也放进筐里，

兜口里揣着红绳，才锁上老宅大门，

迎着晨雾驱车往西山开去。

清晨的山林带着沁进骨子里的凉意。

草木上挂满露珠，

一脚踩下去，水汽顺着裤腿往上蹿，

没走出多远，裤脚就湿透了，还好穿了雨靴。

林间鸟叽叽喳喳地叫着，

空气里搅着腐叶的潮气和青草的清香，

还有不知名的野花淡淡的幽香。

苏妍不急着赶路，目光像梳子一样在林下细细扫过。

蕨菜刚冒头，嫩绿的卷芽攥着拳头，

她弯腰掐了几把丢进竹筐，又薅了一撮刺五加，

边走边把顺手能采的都收进筐里。

她的眼睛却始终留意着背阴、潮湿、落叶厚的地方，

那是棒槌最喜欢的窝。

翻过一道矮山梁，她放慢脚步，仔细辨认着山势走向。

西山的南坡向阳，草木繁茂，但太晒，

真正能出老参的，还得是背阴的北坡。

她循着昨天记忆里那片林子的方向，

一步步往深处走，脚下的腐叶越来越厚，

踩上去软绵绵的，像踏着一层厚毯。

她脚步忽然顿住了。

两三步的地方，一棵老柞树下，一片微凹的土坡上，

几株舒展的嫩参叶安静立着。

清晨的光从树缝漏下来，斑斑驳驳，正落在那几片掌状复叶上。

苏妍猛地瞪大眼睛。

六品叶。

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，

又往前挪了几步，蹲下身仔细扒开土辨认。

芦头一节一节堆叠，

圆芦、堆花芦、马牙芦层次分明，

芦头上还挂着两颗饱满圆润的枣核艼，

这是高年份野山参才有的标志。

主根肩部的横纹细密深刻，像老人手背上的褶皱，参叶油润舒展。

苏妍认出来，这株参，怕是比昨天那株更老，估计超百年了。

她心脏砰砰狂跳，

可放山的规矩她一刻不敢忘。

压低嗓子，学着老放山人的腔调，

低声喊了一嗓子，

“棒槌，六品叶。“

山间静得出奇，只有风掠过树梢的沙沙声。

她这才轻手轻脚，从兜里抽出红绳，屏住呼吸，

小心翼翼地系在参茎上。

红绳系好，苏妍才敢长长吐出一口气，

跪在湿润的土上。

挖参是件急不得的细活。

她记得姥姥当年叮嘱的话，

“老山参，最金贵的就是参须，须子断了，价钱腰斩，药性也跟着打折扣。”

她先用小铲子的木柄，一点点地把参周围的落叶和黑土拨开，

再用手顺着参须生长的方向，一点点往外捋。

人参渐渐露出来，苏妍仔细看着，

芦碗一层压一层，密得数不清，

像一圈圈年轮刻在老参上。

她心里估摸着，这么老的芦头，

这么密的纹路，一百年，应该有了吧。

参须在土里蔓延，铺开老远。

她耐着性子，一点一点清理参须周围的泥土。

日头不知不觉升到半空，山风渐暖。

苏妍后背的衣裳也洇湿了一片。

她顾不得这些，全部心神都落在手下那株参上，不敢有半分走神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她终于用双手贴着土缝，

轻轻把整株参完整地托了出来。

她把参端在手里仔细看，这是一株比昨天那根更长、更粗壮的野山参。

主根饱满，末尾稳稳岔开，

浑身的横纹又密又深，参须绵长完整，

须上密密麻麻缀着一颗颗小珍珠般的突起，

还沾着湿润的黑土。

苏妍盯着它，久久说不出话，激动得眼眶发热。

虔诚地朝山神拜了拜。

昨天是七八十年，今天是百年往上的老参。

接连两天，两株老山参，

苏妍忍不住在心里嘀咕，

自己这是踩了什么狗屎运，

这老天爷变着法地把好东西往她手里送。

这株百年老参，万一将来末世真遇上重伤、大出血、高热不退，

就是多少钱都换不回来的救命稻草。

她捧着参，再次朝山的方向恭敬拜了拜。

然后她用湿润的青苔把老参仔细裹好，

又覆上一层干草，

趁着四下无人，心念一动，整株参直接收进空间，

和昨天那株并排摆好。

做完这一切，她才算彻底踏实。

拍了拍手上的泥土，站起身。

回去的路上，她心情极好，脚步都轻快了几分。

顺手又掐了些蕨菜、薇菜，把竹筐填得满满当当，才动身下山。

太阳已经爬到头顶，日光把山间照得明晃晃。

苏妍哼着不成调的小曲，拎着沉甸甸的竹筐，下山找到自己的车，

回到自家院门口。

一抬头，脚步却猛地顿住。

院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
老姨。

那日在姥姥葬礼上刚见过，

一双眼睛精明地转着，此刻正倚着院门框，

两条胳膊抱在胸前，目光死死钉在苏妍身上，

像是专门在这里等着她回来。

“老姨，过来有事吗？”

苏妍，拎着筐进院，打开屋门锁。

看见苏妍拎着竹筐就要进屋，

老姨立刻迎上来，一双眼睛直直地看着苏妍手里的筐，

“妍妍，一大早这是往西山跑了？是不是上山挖到老山参了？“

苏妍心中一惊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，淡淡回了一句，

“哪有什么老山参，就是上山摘点野菜。“

她说着，把竹筐往前递了递，

筐里堆得冒尖的，全是刚掐下来的野菜，

老姨扫了一眼筐里野菜，目光却半点不信。

她眯起眼睛，冷不丁地上前伸手，

一把将竹筐从苏妍手里夺了过去。

哗啦一声，她把筐直接倒扣，

满满一筐山菜倾倒在院子红砖上，

野菜散落一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