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 他们换了半台车,我只拧了一个盖(1 / 1)

地区运输公司维修院里围了不少人。

消息不知道是谁传的。

说县里来了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师傅,修活过一台准备报废的嘎斯。

维修班几个老师傅全过来了。

倒不是看热闹。

主要是不服。

尤其一个姓梁的老师傅。

五十多岁。

在运输公司修了二十几年车。

手指甲缝里的黑油都洗不干净。

他上下打量周卫东,倒没有嘲讽,只是有些怀疑。

“你修过解放?”

“修过类似的。”

“这台什么毛病知道了吗?”

“刚来。”

周卫东笑笑,“我要现在就知道,那不是修车,是算命。”

旁边几个人笑起来。

梁师傅也乐了。

“行。”

“至少不是吹牛的。”

发动机已经装回去了。

罗国平让司机上车。

“再试一遍。”

车冷着。

钥匙一拧。

很快启动。

怠速正常。

油门也正常。

从声音听,发动机甚至状态不错。

“开出去。”

一群人跟着车往外走。

老解放在院里跑了两圈。

没有问题。

第三圈。

水温上来。

第四圈。

司机突然喊:“来了!”

发动机明显开始发闷。

油门踩下去。

车速却越来越慢。

又跑出不到二百米。

“噗……”

发动机直接灭了。

司机再打火。

转。

就是不着。

梁师傅摊开手。

“看见了吧?”

“半年了。”

“就这个怪病。”

“冬天能多跑会儿。”

“夏天十分钟都撑不住。”

邓师傅皱着眉。

这种毛病他以前也遇到过。

无非油路、电路。

但这台车能查的地方已经查了一遍。

换件都换了大半。

确实邪门。

周卫东没有马上开盖。

反而走到油箱旁边。

蹲下。

拧开油箱盖。

“嘶——”

非常轻的一声。

其他人可能没注意。

周卫东却停住。

又闻了一下汽油味。

随后问司机:“刚才跑的时候,有没有觉得越跑越像供不上油?”

司机一愣。

“对。”

“就是那种感觉。”

“踩油门不走。”

“我们查过油管。”

梁师傅马上说道,“通的。”

“汽油泵也换过。”

周卫东没有反驳。

把油箱盖拿在手里。

仔细看。

又拿根细铁丝,往盖子上的通气孔里捅了一下。

铁丝没进去。

“堵了。”

梁师傅一愣。

“什么?”

“油箱盖的通气孔。”

“堵死了。”

旁边有个年轻师傅忍不住说:“一个盖子能让车熄火?”

“能。”

周卫东把盖子举起来。

“油箱不是水桶。”

“油往外抽,空气得进去。”

“这个孔堵了,跑久了以后里面越来越闷,汽油泵抽不出来。”

“停半小时。”

“慢慢进点气。”

“又能着。”

周围忽然安静。

所有人的表情都有些精彩。

半年。

换化油器。

换汽油泵。

换点火线圈。

拆发动机。

折腾了一大圈。

结果是一个油箱盖?

梁师傅第一个不信。

不是不信这个道理。

是不能接受这么多人竟然漏了这么小的地方。

“试!”

他直接说。

“把盖子拿掉跑!”

司机重新打火。

因为油箱盖已经打开,过了一会儿,发动机果然着了。

车再次上路。

十分钟。

二十分钟。

半小时。

老解放还在院子外面跑。

四十分钟以后回来。

一点问题没有。

司机从驾驶室跳下来,激动得满脸通红。

“真好了!”

梁师傅站在原地。

表情从怀疑变成难以置信。

最后狠狠拍了一下自己大腿。

“娘的!”

“真就是个盖子!”

一院子人哄堂大笑。

没人笑他。

因为这种故障就是这样。

知道以后觉得简单得可笑。

不知道的时候,能把人折腾疯。

邓师傅站在人群后面。

嘴角已经压不住了。

比自己修好还得意。

罗国平更高兴。

这台车本来都准备报停了。

运输公司车本就紧张。

每少一辆,任务都得往其他车上压。

“卫东。”

“走。”

“办公室。”

到了办公室。

罗国平直接拉开抽屉。

拿出四张大团结。

“四十?”

周卫东都有些意外。

“太多了。”

“多?”

罗国平笑道,“你知道这车半年少跑多少趟?”

“一百都不多。”

“不过制度摆这儿。”

“维修奖励最高只能批四十。”

四十块。

差不多一个半月工资。

而周卫东从发现问题到解决。

不到一个小时。

这钱挣得连他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。

“还有。”

罗国平拿出一张纸。

“地区运输公司这边想借调你一个月。”

“工资照你们厂发。”

“我们这边另给技术补贴。”

邓师傅刚端起茶杯。

啪地放下。

“不借。”

罗国平:“……”

“老邓,我又没问你。”

“人是我们厂的!”

“你们厂刚招几天。”

“几天也是我们的。”

“一个月而已。”

“一天都不行。”

两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当场像抢东西一样吵起来。

周卫东坐在旁边。

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帮谁。

最后还是运输公司梁师傅进门。

一看就乐了。

“别抢了。”

“小周家又不是地区的。”

“天天跑这么远也不现实。”

罗国平这才作罢。

不过临走前,他给周卫东留了办公室电话。

“以后碰到休息日,有技术问题我找你。”

“车接车送。”

“按规定给补贴。”

这个可以。

周卫东点头答应。

回去路上。

邓师傅坐在吉普后座。

半天没说话。

过了一会儿才问:“你怎么想到油箱盖的?”

“以前碰过类似的。”

“在哪?”

“……”

周卫东卡住了。

邓师傅斜眼看他。

“又是村里机器坏得多?”

周卫东咳了一声。

“差不多。”

邓师傅乐了。

“你小子。”

“秘密还挺多。”

他没追问。

这个年代的人,谁没点自己的本事。

刨根问底反倒讨人嫌。

傍晚回县里。

周卫东特意去了百货商店。

四十块钱他没乱花。

买了一只铁皮手电筒。

一个搪瓷脸盆。

两双厚袜子。

然后在糕点柜台前站了半天。

这个年代糕点是真贵。

一斤桃酥一块多。

最后他还是买了半斤。

装进油纸袋。

售货员是个年轻姑娘。

笑着问:“给对象?”

周卫东现在已经懒得解释。

“嗯。”

话一出口。

他自己先愣了一下。

对象?

好像……

也不是不能这么想。

到村里时天已经黑了。

经过林家门口。

林晚秋正从屋里倒水。

看见他,问:“今天又这么晚?”

“去地区了。”

“地区?”

她明显吃惊。

“修车。”

“修好了?”

周卫东故意皱眉。

“没有。”

林晚秋果然有些失望。

“没修好也正常,那么远专门来找,肯定很难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只挣了四十块。”

林晚秋转身就走。

“哎!”

周卫东笑着追过去。

“生气了?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那你跑什么?”

“怕看见你这张脸。”

“我的脸怎么了?”

“欠。”

她嘴上这么说。

看到那包桃酥时,还是没忍住笑了。

“又乱花钱。”

“奖励的钱。”

“也得省。”

“那你别吃。”

“谁说我吃?”

林晚秋把纸包接过去。

“我拿给我爸。”

“……”

周卫东突然觉得。

自己这四十块。

挣得挺多。

家庭地位却好像提前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