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章 赔钱可以,先卖你宝贝儿子的手表(1 / 1)

周卫东去地区修车的事情,很快又传开。

四十块奖励当然没人知道具体数。

可村里人传消息有个特点。

越传越大。

到第三天的时候,已经变成了——

“卫东去地区修了台进口汽车,人家领导给了八十块,还要调他去地区当干部。”

周卫东听见以后,半天没说出话。

八十块还算有边。

当干部是哪来的?

赵建设笑得肚子疼。

“再过两天估计地区都让你管。”

笑归笑。

有件事却是真来了。

赵国良家正式找到了青山村。

来的是赵国良的大哥和妻弟。

没有闹。

也没有骂。

只带来一张医院费用单。

赵国良命保住了,可治疗已经花掉九十多块。

后续还得养。

人家要一百二十块赔偿,并不过分。

问题是。

钱从哪来。

周家正屋里坐满了人。

赵建设也来了。

这种家庭赔偿公安不直接给他们分钱,最终还是得双方商量。

刘桂芝坐在炕沿上一边抹泪一边说:“我们家是真没钱。”

赵建设脸色不好看。

“没钱也不能让我们自己认。”

“国良半年都不一定能上班。”

“家里两个孩子吃什么?”

这个道理谁都明白。

刘桂芝又哭:“卫民也是一时糊涂。”

没人接她这句话。

一时糊涂。

伤的不是自家人。

说起来当然容易。

谈了半个小时。

话题终于绕到了周卫东身上。

刘桂芝看了他一眼。

“卫东。”

“你现在有工作。”

“又挣了不少修车钱。”

周卫东坐在门口的小凳子上。

听见这句话就知道又来了。

“怎么?”

“你先拿一点。”

“算家里借你的。”

“多少?”

“七十。”

满屋子瞬间安静。

连赵家来的人都觉得不对劲。

赵建设皱眉:“桂芝,肇事的是卫民。”

“卫东已经分家。”

“我知道!”

刘桂芝急道,“可他们是亲兄弟啊!”

又是亲兄弟。

这四个字最近出现得比“吃饭”都多。

周卫东没有发火。

反而问:“妈,赵秀芬家退回来的六十块彩礼呢?”

刘桂芝哭声一停。

“那……”

“那是家里的钱。”

“卫民那块上海牌手表呢?”

“……”

“当初四十五块买的。”

“现在旧是旧点。”

“拿去公社旧货站,二三十总值吧?”

“还有他那件新棉袄。”

“还有以前给他攒着结婚的东西。”

周卫东看着母亲。

“自己闯的祸。”

“先卖他自己的。”

“他自己的卖完不够,再说别的。”

这个道理太正了。

正得刘桂芝都不知道怎么反驳。

偏偏她舍不得。

那块上海牌手表是周卫民高中毕业以后,她咬牙买的。

全村年轻人就没几个戴表。

以前只要儿子把袖口往上一拉,她看着都觉得有面子。

“那表是卫民以后……”

“以后什么?”

周卫东打断她。

“以后娶媳妇?”

“媳妇已经退了。”

“以后上班?”

“工作也没了。”

“以后戴着坐牢?”

门外不知道谁没忍住。

噗地笑了。

刘桂芝脸涨得通红。

“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!”

“人家赵叔躺医院好听?”

一句话。

满屋子又静了。

赵国良的大哥原本看周家人都没好脸色。

这时反倒看了一眼周卫东。

“这孩子说话在理。”

“我们也不是来逼你们全家砸锅卖铁。”

“谁闯的祸。”

“谁赔。”

赵建设点头。

“彩礼六十。”

“手表卖了怎么也有二十几。”

“卫民以前还有十几块私房钱吧?”

刘桂芝一惊。

“你怎么知道?”

赵建设冷笑。

“全村谁不知道他手里有钱。”

“卫东往家交。”

“卫民往兜里藏。”

这一刀够狠。

刘桂芝彻底没话。

最后事情定下来。

退回的六十块彩礼全部赔进去。

手表卖掉。

周卫民自己柜子里果然又翻出十八块六毛。

加起来已经过百。

剩下不到二十块,周大山拿自家的钱补。

周卫东一分钱没出。

更重要的是。

谁也说不出他不对。

甚至临走前,赵国良的大哥还主动对他说:“这事跟你没关系。”

“你愿意来看国良,我们记你的情。”

刘桂芝听见这句话。

心里更堵。

自己一直想护的小儿子,把一家人脸都丢完了。

反倒是这个被她逼着顶罪的大儿子。

受害人家里都分得清是非。

等人都走了。

刘桂芝把那块上海表拿在手里。

眼泪又掉下来。

“这么好的表。”

“就这么卖了……”

周卫东本来已经走到院里。

听见以后,还是回头。

“妈。”

“表再好。”

“也没人命贵。”

“你以后别总想着卫民失去了什么。”

“想想赵叔躺在医院里失去了什么。”

刘桂芝愣住。

这一次。

居然没骂。

晚上,周卫东回东屋。

刚准备做饭。

林晚秋来了。

手里端着一盆刚洗好的白菜。

“听说今天赵家来了?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出了钱没有?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这就对了。”

回答得干脆。

周卫东笑:“你不怕别人说你没良心?”

林晚秋把白菜放下。

“你又没撞人。”

“为什么要你赔?”

“有些人总觉得,谁好说话就该谁吃亏。”

她低着头摘菜帮。

“可好说话又不是欠别人的。”

周卫东看着她。

这句话。

他上一世用了几十年才明白。

她十九岁就明白了。

“晚秋。”

“嗯?”

“以后谁娶你,挺有福气。”

林晚秋摘白菜的手停了一下。

耳根慢慢红了。

“做你的饭。”

“我就是随便说说。”

“那你别说。”

“哦。”

安静了几秒。

周卫东又问:“真不能说?”

一颗白菜直接砸了过来。

他笑着接住。

这顿饭最后两个人一起吃。

玉米面饼。

白菜炖兔肉。

还有空间里种出来的土豆。

土豆下锅的时候,周卫东其实有些紧张。

这是第一次给别人吃空间里的东西。

可做熟以后。

香得连他都意外。

土豆软糯。

还有点自然的甜味。

林晚秋吃了两块。

又夹第三块。

“你这土豆哪来的?”

“山……不是。”

差点说成山里捡的。

周卫东咳了一声。

“以前留的种。”

“怎么这么好吃?”

“可能我种得好。”

林晚秋看着他。

眼神明显不信。

“你分家才半个月。”

“什么时候种的?”

“……”

完了。

这姑娘太聪明也不好。

周卫东正想怎么圆。

院外突然响起自行车铃。

“周卫东!”

“在不在?”

是农机厂小于。

又来了。

周卫东出去。

小于冻得鼻子通红,却满脸兴奋。

“厂里通知。”

“明天别去车间。”

“县里开表彰会。”

周卫东一愣。

“表彰谁?”

小于指着他。

“你。”

“地区运输公司给县里送了感谢信。”

“那台车修好以后,连续跑三天了。”

“没再熄火。”

“县里说你给农机系统长脸。”

“奖励不知道。”

“反正厂长让你穿干净点。”

他说完又补一句。

“对了。”

“主任让我告诉你。”

“你的临时工试用。”

“提前结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