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一章 想拿我的地给他盖房?(1 / 1)

电话那边说出“周卫民”三个字的时候,周卫东握着听筒,半天没有说话。

他第一反应不是生气,而是觉得荒唐。

周卫民现在人都还没回来,案子也没彻底处理完,竟然还能跑到生产队抢他准备盖房的地方?

“队长,你说清楚。”周卫东压着声音问,“卫民人不是还在县里吗?他怎么申请的?”

赵建设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:“他当然没回来,是你妈今天下午过来找的我。拿了一张你爸以前写过的建房申请,说东头老牛棚那块地方,想给卫民留着。她说卫民以后总得回来,总不能一辈子跟他们老两口挤在一个屋。”

周卫东一下明白了。

不是弟弟亲自抢。

是母亲替他抢。

可这反而更让人哭笑不得。

自己上个月说要盖房,赵建设已经答应等生产队开会的时候提。虽说现在还没正式划下来,可全村基本都知道东头那片地方是他看中的。刘桂芝偏偏这个时候跳出来,说要给小儿子留。

还是熟悉的味道。

什么东西好,先想到的永远是周卫民。

“队长,申请批了?”

“批个屁。”赵建设没好气地说道,“队里盖房地基又不是我一个人拍脑袋定,得开会。你妈刚说完,孙二叔几个就不乐意了。我怕你从别人嘴里听见又闹误会,所以先给你打电话。”

周卫东心里的火反倒压下去一点。

只要还没定,就不急。

“什么时候开会?”

“后天下午。”

后天下午。

而地区培训综合考核,恰好在三天以后。

时间还来得及。

“我明天回去。”

“你培训不要紧?”

“请半天假。”

“卫东。”赵建设停了一下,“有句话我提前跟你说。这块地方我觉得应该给你,但最后还得队里表决。你回来以后别跟你妈在会上吵,有什么事摆到桌面说,越吵越麻烦。”

周卫东笑了一下:“队长,你觉得我现在还会跟她吵?”

赵建设想了想。

还真是。

以前周家闹事,声音最大的经常是周大山。

后来周卫东分出去以后,反倒很少红脸。越到后面,他说话越慢,偏偏每次都能让别人没话说。

“行,你心里有数就好。”

挂了电话,周卫东回到宿舍。

徐明正趴在床上看书,一看他脸色就知道有事:“家里怎么了?”

“有人抢我宅基地。”

“谁?”

“我弟。”

徐明书都放下了:“他不是……”

“我妈替他申请。”

徐明张了张嘴,过了半天,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评价,只说了一句:“你们家……挺热闹。”

“我也这么觉得。”

第二天上午,周卫东找到培训班负责老师说明情况。因为课程已经进入复习阶段,又恰好下午没有统一实训,老师很痛快地批了半天假,只要求第三天考核以前必须回来。

中午第一班车回县城。

再骑自行车往青山村赶。

冬天太阳落得早,等他骑进村口,天已经发灰。

奇怪的是,这回没人围过来看热闹。

倒是孙二婶一看见他,立刻招手:“卫东,回来了?”

“嗯。二婶,我妈呢?”

“家里呢。”

她说完犹豫了一下,又补充:“这次你别怪你爸。你爸昨天知道这件事以后,跟你妈吵了一架。”

周卫东推车的动作停了。

“为什么?”

“你爸不让。”

这倒出乎意料。

回到周家院子,正屋果然安静得不正常。

周大山蹲在屋檐下修锄头柄。

看见大儿子回来,只抬头说一句:“回来了?”

“嗯。”

父子两个人现在说话已经自然不少。

周卫东把自行车支好,干脆直接问:“东头地基的事情,你知道?”

周大山手里的刨刀停了。

“知道。”

“你同意?”

“不同意。”

回答得没有半点犹豫。

周卫东反倒不知道怎么接。

周大山低头继续刨木头,过了一会儿才说道:“那块地你先跟队长提的。再说卫民没分家,老宅有他住的地方。他凭什么再占一块?”

这句话要是放在一个月前,周卫东绝对不敢相信是从父亲嘴里说出来的。

“那我妈……”

“你妈脑子转不过弯。”

周大山明显还有火气,“她总觉得卫民出了事以后什么都没了,想给他多留点东西。我昨晚就跟她说,她再这么护,早晚把人护废了。”

正说着,正屋门帘掀开。

刘桂芝出来。

显然已经听见。

“我怎么护废了?”她眼睛还红着,“卫民现在媳妇没了,工作没了,以后回来连自己的房都没有。我这个当妈的给他想条后路,有错吗?”

周大山瞬间火了:“房?正屋两间不是房?西屋不是房?”

“以后他结婚呢?”

“他现在连人什么时候回来都不知道,你先替他占地?”

“那不提前准备?”

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。

周卫东开口:“妈。”

两个人都停了。

“东头那块地方,我准备盖房。”他说得很平静,“你想给卫民申请别的,我不管。这块不行。”

刘桂芝的脸一下难看:“可你现在不是还有东屋?”

“东屋是仓房改的。”

“能住不就行?”

“那卫民住正屋不是更能住?”

一句话又给问住。

“卫民以后要结婚……”

“我以后不结?”

刘桂芝嘴唇动了动。

“晚秋不是还在读书吗?”

“读书就不能以后结?”

周大山直接把刨刀往地上一放:“别说了!”

他看着妻子,第一次毫不犹豫站到了大儿子这边。

“这地是卫东先看中的。”

“谁都别抢。”

“卫民回来真要盖房,再给他找地方。”

刘桂芝眼泪一下掉下来:“你现在也向着老大了?卫民还在里面呢!”

周大山脸一黑。

“就是因为他还在里面,你才该让他想想自己干了什么!”

院里一下安静。

这句话,比周卫东说十句都管用。

毕竟过去最护周卫民的不只母亲。

父亲同样偏。

现在连周大山都改口,刘桂芝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变成了唯一还死死抓着过去不放的人。

她抹了把眼泪。

转身回屋。

门帘甩得很响。

周卫东没有追,也没有劝。

第二天下午,生产队开会。

真正来的人比想象中多。

冬天本来就闲,听说讨论建房地基,不少社员都跑来旁听。

赵建设把事情说得很清楚。

“村东原老牛棚那块地,牛棚去年拆了,已经不用。现在两个建房申请,一个周卫东,一个周卫民。今天大家把情况说清楚。”

会计先念家庭情况。

周卫东已经分家,单独立户,现住东屋两间,原为仓房,墙体老化。

周卫民没有分家,户口仍在周家,周家正房和西屋共五间。

念到这里。

很多人就已经开始摇头。

孙有田直接说道:“那还有什么争的?卫民家里有房,卫东没有。”

刘桂芝坐在后面,忍不住说:“东屋也是房!”

“那要不卫民住东屋?”孙二婶立刻接了一句。

屋里顿时有人笑。

刘桂芝脸涨红。

赵建设敲了敲桌子:“别起哄。”

他又问:“还有谁有意见?”

一个老社员说道:“按理先紧没房的。卫东分出去以后确实得单独成家。卫民还没分,不该占第二处。”

“我也这么觉得。”

“就是。”

“总不能一个家占两处,还让没房的靠边。”

声音越来越一致。

到最后甚至没什么争议。

赵建设直接表决。

除刘桂芝以外。

在场有表决资格的生产队成员几乎全同意——

东头地基优先安排给周卫东。

等开春以后补齐手续,再正式划界。

事情定下来的那一刻。

周卫东没有想象中兴奋。

只是忽然有种很踏实的感觉。

这一次。

他没有靠空间。

没有靠提前知道未来。

甚至没有跟谁吵。

只是把道理放桌上。

本来属于他的。

就拿回来了。

会议结束。

刘桂芝一个人往外走。

走到门口时。

周卫东叫住她。

“妈。”

她没回头。

“卫民以后真需要盖房,我不会拦。”

“但不能拿我的给他。”

刘桂芝肩膀动了一下。

没有说话。

走了。

晚上。

周卫东准备第二天一早回地区。

周大山过来。

手里拿着一根木桩。

“明天走以前。”

“把地基四角先钉了。”

“这么早?”

“省得又有人惦记。”

周卫东笑出了声。

“爸。”

“嗯?”

“你现在比我还急。”

周大山嘴硬:“老子是怕以后划错。”

第二天天不亮。

父子俩拿着四根木桩去了村东。

冻土很硬。

一锤一锤砸。

太阳升起来的时候。

四根木桩已经立在雪地里。

三间房的位置。

清清楚楚。

周卫东站在中间。

看着眼前这块现在还什么都没有的荒地。

脑子里却已经有了房子的样子。

红砖。

青瓦。

三间正房。

院子里搭兔舍。

旁边种棵枣树。

如果可以。

再给林晚秋留一间能放书和药柜的小屋。

他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。

自己不是在逃离过去。

是在建一个新家。

而下午回到地区以后。

沈老师只说了一句话:

“明天综合考核。”

“二十四个人。”

“第一名去省里。”

周卫东把刚放下的包重新整理好。

宅基地守住了。

下一件事。

该轮到这个名额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