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章 一百斤鸡蛋,只是开始(1 / 1)

县食品公司这次不是临时收几户鸡蛋。

而是想做一批集中采购。

年底前后供应紧。

青山县下面几个公社都在组织家庭副业产品。

青山生产队过去没人牵头。

鸡蛋都是各家攒几只,拿供销社换东西。

数量零散。

根本形成不了批量。

赵建设来找周卫东,原因很简单。

“你上次兔子弄得明白。”

“票。”

“账。”

“称重。”

“谁多少就是多少。”

“我不想管这个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麻烦。”

赵建设说得特别直接。

“一百户。”

“张家十个。”

“李家十五。”

“王家八个。”

“少一个都能吵半天。”

“我宁愿去挑粪。”

周卫东笑得不行。

“那为什么找我?”

“你账算得清。”

“我还得上班。”

“星期天。”

“就一天。”

赵建设最后一句:

“食品公司来车。”

“你只负责收。”

这个可以。

更关键的是。

如果生产队真的形成鸡蛋收购渠道。

空间里的鸡蛋就有合理出口。

跟兔子一个道理。

当整个村都在出鸡蛋时。

多十斤。

少十斤。

没人会专门盯着他家鸡窝数。

不过周卫东没有立刻答应。

“先说规矩。”

“你说。”

“各家自己送。”

“现场称。”

“现场记。”

“破的不要。”

“钱食品公司结下来以后按登记发。”

“谁家的蛋出了问题谁负责。”

“行。”

“还有。”

“别先赊钱。”

赵建设点头。

“我也怕这个。”

第二天。

生产队喇叭通知。

星期天上午收鸡蛋。

食品公司按统一标准收。

消息一出。

整个村都动了。

过去大家攒鸡蛋。

一个两个舍不得吃。

等赶集。

或者换盐。

现在可以直接卖钱。

当然愿意。

孙二婶第一个来找。

“多少都收?”

“合格就收。”

“我家有二十三个!”

她说得跟有二十三头猪一样。

周卫东笑。

“拿来。”

星期天一早。

生产队办公室门口摆了两张桌。

一杆秤。

小于也被周卫东请来帮忙。

赵建设负责维持。

上午七点。

已经排队。

竹篮。

竹筐。

布袋。

最多一家三十多个。

少的一家只有六个。

一个个称。

记。

鸡蛋不能按个乱算。

统一称重量。

第一次。

全村总共收了一百零八斤。

这个数字把赵建设自己都吓一跳。

“咱村有这么多鸡蛋?”

“平时分散看不出来。”

周卫东说道。

“集中就多。”

食品公司的人十点多到。

抽查。

品质没问题。

装箱。

称重。

一百零七斤多。

运输过程中破损一点正常。

收购款现场开单。

后续统一结。

马小军看完登记册。

“你们这个弄得挺规范。”

“怕吵架。”

“哈哈。”

“下次还收吗?”

“只要有采购计划。”

“那提前说。”

马小军看了看周围。

又说道:

“其实不光鸡蛋。”

“家兔。”

“鸡。”

“后面猪。”

“食品站都缺稳定货源。”

周卫东心里一动。

“家庭副业的也收?”

“手续齐。”

“符合标准。”

“为什么不收?”

一句话。

把他脑子里一条线直接点亮。

家庭副业。

食品公司。

生产队。

运输。

空间。

以前这些东西是散的。

现在第一次连成了一条线。

自己不需要亲自养一千只鸡。

可以让村里养。

自己空间只是补充。

甚至以后空间不作为主要货源都没关系。

真正能做大的。

永远不是秘密。

而是大家都能参与的东西。

中午。

鸡蛋全部装走。

村民还没散。

因为都在算钱。

虽然一家分不到多少。

有人一块。

有人两块。

多的三四块。

可这是家里的鸡自己下的。

平时剩菜、草籽、谷糠就能养。

这钱等于额外来的。

孙二婶站那里。

兴奋得脸红。

“明年我要多养十只鸡!”

旁边有人马上说:

“我养二十!”

“你家连鸡窝都没有。”

“盖!”

大家笑。

周卫东却没有跟着喊“都养”。

他站起来。

声音提高一点。

“先别急着一下加太多。”

大家安静。

“为什么?”

“收购不是天天有。”

“今天食品公司要。”

“以后不一定每周都要这么多。”

“想养可以。”

“慢慢加。”

“先问清销路。”

赵建设点头。

“听卫东的。”

“别看人家卖钱就一窝蜂。”

一句话。

让原本有些上头的人冷静不少。

散场以后。

小于问周卫东:

“你为什么不让他们多养?”

“多了卖不掉怎么办?”

“可食品公司不是说缺?”

“今天缺。”

“明年呢?”

小于一想。

“也是。”

周卫东收拾秤。

心里却已经在想另一件事。

如果以后自己真做经营。

最重要的不是让大家多生产。

而是先找到稳定市场。

产品跟着订单走。

而不是先把东西堆出来。

这不是1978年大部分农民会考虑的问题。

却是他上一世交过无数学费以后才明白的。

下午。

食品公司鸡蛋收购这件事还没完全结束。

县农机厂又来人。

不是小于。

这回是许厂长本人。

骑自行车。

到了院子。

脸冻得通红。

一进门就说道:

“你还挺忙。”

“厂长怎么来了?”

“地区电话。”

“什么事?”

“废旧配件试点下一阶段。”

许国安坐下来喝一口热水。

“地区同意你们按照省里那套修改版流程干。”

“另外。”

“准备给修复组一间单独库房。”

“真的?”

“还不止。”

许国安看着他。

“试点五个公社。”

“以后每个公社设一个联络员。”

“先在青山县试。”

“如果半年效果好。”

“地区想成立正式的农机配件调剂修复站。”

终于来了。

第35章说过的那件事。

不再只是想法。

开始往实处走。

“负责人呢?”

周卫东问。

许国安没回答。

先喝水。

“厂长。”

“干什么?”

“你这么大老远跑来,不会只告诉我有库房吧?”

许国安放下茶缸。

笑骂一句:

“越来越精。”

随后从兜里拿出一张纸。

不是任命。

是推荐表。

青山县农机配件修复试点负责人推荐。

姓名那一栏。

已经打好三个字:

周卫东。

他看了很久。

“厂长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我工龄才几个月。”

“所以只是试点负责人。”

“不是正式干部。”

“工资?”

许国安脸马上黑。

“你能不能先问点别的?”

“房子差钱。”

“……”

许国安是真拿他没办法。

“原工资照发。”

“技术补助三十。”

“试点补贴十块。”

算下来。

三十二。

加三十。

再加十。

七十二。

还不包括其他合法维修奖励和家庭副业收入。

一个月固定七十多。

周卫东自己都安静了两秒。

过去。

周家为了一个二十四块钱的农机厂临时名额。

差点让他坐牢。

现在不到两个月。

他自己的固定收入。

已经超过那个名额三倍。

更重要的是。

路完全不一样。

“签。”

许国安把笔扔过去。

周卫东没有马上动。

“还有条件吗?”

“有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半年。”

许国安看着他。

“修复率。”

“账目。”

“公社反馈。”

“缺一项不合格。”

“你下来。”

“没问题。”

“另外。”

“不能因为这个耽误正常技术学习。”

“行。”

“最后。”

许国安语气认真一点。

“你现在年纪轻。”

“又刚做出点东西。”

“最容易犯一个毛病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觉得谁都没你懂。”

屋里安静。

周卫东没有笑。

这句话。

他听进去了。

“我记住。”

许国安点头。

“签吧。”

笔落下。

周卫东。

三个字。

写得不算漂亮。

但很稳。

许国安收起表。

站起来。

临走以前。

又往院子东边看了一眼。

那里已经堆了八千块清理好的红砖。

杉木整齐码着。

“房什么时候盖?”

“开春。”

“钱够了?”

“差一点。”

“还差多少?”

“大几十。”

“那你现在不用愁了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许国安拍拍口袋里的推荐表。

“只要你别把这试点干砸。”

“三个月工资。”

“房顶都出来了。”

人走以后。

周卫东一个人站院子里。

天已经快黑。

远处正屋烟囱冒着烟。

兔笼里有动静。

鸡在院角找食。

新自行车靠着东屋墙。

村东头。

属于自己的宅基地上已经堆起砖和木料。

再过几天。

就是1979年。

上一世这个时候。

他的人生刚刚掉进最黑的地方。

这一世。

却像有一扇门。

正在一点点打开。

周大山从正屋出来。

“许厂长找你干什么?”

“可能要我负责个试点。”

“涨工资?”

“涨。”

“多少?”

“固定七十多。”

老头手里的柴。

啪嗒一声掉地上。

“多少?”

“七十多。”

周大山站在那里。

半天没说话。

然后突然转身。

“爸,你干嘛?”

“找你妈。”

“找她干什么?”

老头走到门口。

回头。

脸上的笑怎么都压不住。

“老子得问问她。”

“当初到底哪只眼睛看出来——”

“你弟比你有出息!”

周卫东:“……”

下一秒。

正屋里已经传来刘桂芝的声音:

“周大山!”

“你是不是又找骂!”

紧接着锅盖一响。

院子里。

周卫东没忍住。

扶着自行车笑了半天。

1978年的最后几天。

青山村还是一样冷。

可他忽然觉得。

这个冬天。

快过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