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八章 五百只(1 / 1)

青山县那批衬套通过使用测试后的第二天,地区农业机械厂追加了数量。

不是一百。

五百。

任务单送到修复站的时候,徐明拿着看了三遍。

“是不是写错了?”

“哪里?”

“五百。”

“没错。”

“咱上次做一百就忙了半个月。”

“所以这次不能照上次干。”

周卫东反倒比任何人都平静。

五百只听起来很多。

真正算下来。

一天三十只。

二十天也能完成。

可问题不在数量。

是修复站还有自己的维修任务。

不可能五个人全部停下,专门做衬套。

“分工。”

周卫东把所有人叫过来。

这回没有自己直接开车床。

陈志远负责加工。

李援朝配合。

徐明抓检测。

王铁军和自己负责正常维修任务。

“我呢?”

小于在旁边问。

“算账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材料用了多少。”

“每个人加工数量。”

“报废多少。”

“机器占用多久。”

“一项别少。”

这已经是真正的小批量生产。

第一天。

二十四只。

第二天。

二十八。

第三天。

刚做到十五只。

车床又开始响。

不是主轴。

是进给机构。

陈志远急得额头冒汗。

“这破车床。”

“能不能换一台?”

“跟谁换?”

“地区不是有钱吗?”

“人家为什么给你新机器?”

一句话问住。

周卫东蹲下。

拆侧盖。

齿轮磨损。

不是彻底坏。

但间隙大。

加工表面开始不稳定。

怎么办?

停下来修。

一天。

任务就往后拖一天。

周卫东看着齿轮。

突然问:

“咱废件仓库有没有同模数的?”

徐明愣。

“我哪记得。”

“查。”

登记账的好处又出来。

不到二十分钟。

小于真从本子里找到一条。

红星公社去年报废的一台老车床附件。

里面有两只类似齿轮。

仓库翻出来。

不是完全一样。

外径接近。

齿数不同。

不能直接用。

“做一个?”

陈志远问。

“咱这台车床都坏了。”

徐明在旁边一摊手。

这个场面有点荒唐。

为了生产零件的设备坏了。

而修设备又需要设备。

最后还是主车间帮忙。

邓师傅知道以后,过来瞅半天。

笑骂:

“你们现在越来越能折腾。”

“以前修拖拉机。”

“现在开始修自己车床。”

“以后是不是准备自己造车床?”

周卫东也笑。

“有机会。”

“你还真敢想。”

齿轮加工不难。

主车间用了不到一天。

重新装。

间隙调整。

车床恢复。

但这一停。

进度已经落后。

徐明开始着急。

“要不要晚上加班?”

“可以。”

“那干到十二点。”

“不行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人累了更容易废件。”

周卫东说道,“最多九点。”

“数量赶不上怎么办?”

“改工序。”

这一次。

他把过去每只零件都单独测量的方式重新拆。

先统一粗加工。

然后集中精加工。

最后分批检测。

同时做了两只简单的极限量规。

尺寸在范围内。

能通过一端。

不能通过另一端。

不需要每一只都拿千分尺慢慢测。

真正精测留给抽检。

徐明第一次看到这种东西。

“这不就是两个铁圈?”

“对。”

“就这个能快?”

“试。”

一天以后。

检测时间直接缩掉一半。

产量第一次突破四十只。

第十天。

累计二百八十七只。

第十五天。

四百三十二。

第十七天下午。

第五百只完成。

整个修复站没人喊。

大家第一反应都是坐。

累。

真累。

徐明直接靠墙。

“以后谁再跟我说做零件比修机器轻松。”

“我跟谁急。”

陈志远两只手都是油。

却一直盯着木箱。

五百只。

整整五箱。

每一只都是他们自己做出来的。

这种成就感跟修好一台机器完全不同。

地区验收人员第二天到。

不是全部测。

随机抽五十只。

尺寸四十九只合格。

一只接近公差边缘,但仍在允许范围。

最终整批通过。

生产损耗率比第一批还低。

最让许国安高兴的不是任务完成。

而是核算表。

材料成本。

人工。

设备使用。

报废。

全部算完。

青山县的综合成本仍然低于地区厂之前采用的加工流程。

地区来人看完以后,直接问:

“你们还能做多少?”

徐明站旁边。

刚想开口。

周卫东一脚踩他鞋。

“得看任务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修复是主业。”

“不能为了加工,把公社等着用的机器放一边。”

对方点头。

这句话很重要。

要是为了挣加工的钱,把真正基层服务扔掉。

修复站就变味。

最后地区没有再压任务。

只说:

“下一批有需要提前一个月通知。”

这个合作算稳定了。

随后就是大家最喜欢的环节。

奖金。

不是五百只的货款给个人。

收入归单位。

但按试制任务和节约成本。

厂里发专项奖励。

周卫东三十五。

徐明十五。

陈志远十五。

李援朝十二。

王铁军虽然参与少,也有六块。

小于负责核算。

八块。

一张张钱发下去。

整个站里安静得只剩数钱声。

许国安看得脸黑。

“一个个有没有出息?”

徐明头都没抬:

“厂长。”

“您一个月工资比我们高。”

“当然有出息。”

“滚!”

笑声一下炸开。

周卫东拿着三十五块。

第一反应依然是婚礼。

桌椅可以做了。

玻璃可以买。

新房墙面也能粉。

他以前觉得自己现在够能挣钱。

可一结婚才发现。

钱永远有地方去。

晚上回家。

刚进新房。

却发现堂屋里摆着一只新柜子。

不是自己买的。

木头颜色很新。

做工不算特别精细。

但结实。

刘桂芝站旁边。

“怎么样?”

“哪来的?”

“你爸打的。”

周大山立刻纠正:

“我跟孙木匠一起。”

“木料呢?”

“老宅剩的,加了点新的。”

周卫东走过去。

柜门打开。

里面还有一股木头味。

“给你们结婚用。”

父亲说得很轻。

“别买了。”

周卫东摸着柜门。

过了一会儿问:

“花多少钱?”

周大山脸一沉。

“儿子结婚。”

“老子打个柜子还跟你要钱?”

“没这个意思。”

“那就闭嘴。”

这种骂。

他现在越来越爱听。

第二天。

更大的好消息从卫生学校传回来。

结业考试成绩提前公布。

林晚秋。

全班第三。

青山公社卫生院已经正式提出:

结业以后。

让她过去工作。

那天晚上见面。

周卫东只问一句:

“林大夫。”

“以后我看病收钱吗?”

林晚秋看他一眼。

“别人收一毛。”

“你收两毛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话多。”

周卫东笑了一路。

七月十八。

好像真的越来越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