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二章 林大夫(1 / 1)

六月二十八。

林晚秋结业。

周卫东提前两天就把这一天圈在日历上。

结果真到了当天,修复站偏偏出事。

不是机器坏。

是地区要求的十套改进轮芯里,最后两套检测时发现键槽位置偏了一点。

不大。

照样能装。

可这种要送地区做试验的东西,周卫东不想拿“差不多”交差。

上午七点。

重新加工。

八点半。

第一只完成。

九点二十。

第二只装配。

九点四十。

检测合格。

周卫东看一眼手表。

拔腿就走。

徐明在后面喊:“你去哪?”

“卫生学校!”

“今天?”

“结业!”

徐明愣了两秒,气得骂:

“你对象结业你还差点忘!”

“没忘!”

“那你现在才跑?”

“闭嘴!”

自行车骑得飞快。

从农机厂到卫生学校,平时得半个多小时。

今天二十多分钟就到了。

校门口已经全是人。

学生。

家长。

还有来接人的各公社卫生院工作人员。

周卫东推车进去的时候,额头都是汗。

门卫大爷一看他就乐。

“今天知道来早一点了?”

“我晚了?”

“差不多快散了。”

周卫东心里一凉。

正准备往里面找。

后面突然有人说:

“你还知道来?”

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。

林晚秋站在树下。

今天没穿平时那件蓝棉袄。

天气热了。

她换了一件浅色衬衣。

头发梳得整整齐齐。

胸前还别着学校发的结业证章。

手里抱着几本书。

旁边放一个小行李包。

周卫东赶紧过去。

“车间有点事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?”

“徐明早上让人给卫生学校打过电话。”

“……”

这个嘴碎的。

关键时候还挺有用。

“生气没有?”

“本来有一点。”

“现在呢?”

林晚秋看了一眼他满头汗。

“算了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

“谁说没事了?”

“还有什么?”

“东西你拿。”

两本书。

一个布包。

外加脸盆。

全塞给他。

自己空着手走。

周卫东跟在后面。

笑得像个搬家工。

学校门口。

林长河也来了。

旁边站着青山公社卫生院的人。

介绍以后才知道。

姓吴。

卫生院负责人之一。

四十来岁。

“晚秋成绩不错。”

吴大夫说道,“基础也稳。我们那边现在缺人,先过来工作一段时间。”

周卫东问:“什么时候上班?”

林晚秋回答:“后天。”

“这么快?”

“还想休息?”

吴大夫笑,“卫生院人本来就少。”

林晚秋倒没什么意见。

反而有点期待。

学半年。

谁都想真正做点事。

回青山村当天。

村里又热闹一回。

孙二婶逢人就说:

“咱村真要出个大夫了。”

林晚秋纠正好几次。

“不是大夫。”

“刚结业。”

孙二婶根本不听。

“能看病就是大夫。”

解释到最后。

姑娘自己都懒得说。

后天早上。

周卫东专门送她去卫生院。

其实骑自行车十几里,不算特别远。

可第一天。

他非送。

到门口。

林晚秋下车。

“你现在可以走了。”

“不进去?”

“你进去干什么?”

“看看环境。”

“又不是你上班。”

“家属参观。”

两个字。

林晚秋脸一下红。

“谁是你家属。”

门口恰好走出来一个护士。

听见以后笑了一声。

林晚秋更不自在。

把他往外推。

“快走。”

“晚上我接你。”

“不用。”

“那我来不来?”

“随你。”

这就是来。

周卫东满意地骑车走了。

卫生院的第一天,并没有林晚秋想得那么顺。

她在学校成绩好。

理论扎实。

真到了基层。

面对的却不是课本里整整齐齐的案例。

上午就来了个干活划破手的农民。

伤口全是泥。

旁边家属还说:

“弄点药粉糊一下就行。”

林晚秋没敢自己擅自处理。

先找吴大夫。

清理、消毒、包扎。

一项项跟着做。

中午又来个发烧的小孩。

母亲急得一直哭。

林晚秋帮着量体温。

记录。

拿药。

一上午几乎没坐。

到了下午。

真正让卫生院的人记住她的,反而不是看病。

是一个账本。

卫生院药柜里好多药摆得乱。

缺什么。

剩多少。

主要靠老护士记。

林晚秋整理的时候发现,有两种常用药已经剩得不多,登记却没及时更新。

“这个明天就得补。”

她提醒。

老护士看了一眼。

“还真是。”

“你怎么看出来?”

“上午拿药的时候我觉得不对。”

“你记性倒好。”

她只是笑笑。

学校里老师就要求她们养成习惯。

用什么。

记什么。

病人情况也要记录。

这其实跟周卫东在修复站干的事情很像。

一个管机器。

一个管人。

都怕“我记得”。

真正出事的时候。

脑子里的记得最不可靠。

晚上下班。

周卫东果然在门口。

自行车停树下。

手里还提着两根冰棍。

这个年代冰棍不值多少钱。

却是夏天难得的东西。

林晚秋一出来。

他递过去。

“林大夫。”

“别这么叫。”

“今天怎么样?”

“累。”

“病人多?”

“事情杂。”

她咬一口冰棍。

脸上终于松下来。

一路上把今天发生的事讲了一遍。

讲那个受伤农民。

讲发烧的小孩。

讲药柜。

周卫东一直听。

最后只问:

“怕不怕?”

“开始有一点。”

“现在呢?”

“还好。”

“那以后我真生病找你。”

“别来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我希望你不生病。”

周卫东骑车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
后座上的人没意识到这句话有多甜。

还在继续说卫生院的事。

他却一路都在笑。

第三天下午。

林晚秋第一次真正独立完成了一次简单伤口换药。

第五天。

卫生院让她开始负责部分药品登记。

第八天。

附近几个村已经有人知道:

新来了个年轻姑娘。

说话轻。

做事细。

还不乱开药。

有个老太太换药时问:

“姑娘。”

“结婚没有?”

林晚秋手停了一下。

“快了。”

“对象干啥的?”

“修机器。”

老太太马上说道:

“那好。”

“你修人。”

“他修机器。”

旁边人全笑。

这个话当天晚上传到周卫东耳朵里。

他乐得不行。

“挺配。”

林晚秋瞪他。

“哪里配?”

“村里坏人坏机器全归咱俩。”

“谁是坏人?”

“不是那个坏。”

“你别说了。”

两个人正闹。

林长河从屋里出来。

手里拿着一张纸。

“别闹了。”

“日子越来越近。”

“东西都准备好没有?”

周卫东一愣。

六月已经快过完。

七月十八。

只剩二十来天。

婚事。

真的到眼前了。